許席圖是我三十五年前的朋友,當時他是政大法律系的學生,也擔任政大代聯會
的總幹事,那時我在台大外文系混學歷。由於另一位來台學中文的美國學生名字
叫狄 仁華寫了一篇「公德心與人情味」的文章拿來給我「改錯字」,我覺得以一
個美國青年的立塲「痛陳台灣社會病垢」和關注台灣青年的出路,遠非一般人認
為「來台 大,去美國」就能成為范仲俺。因此我幫他把稿子交給當時中央日報副
刊主編孫如陵,果然第二天在中央日報刊出。引發了台大的學生發起一個「大學
生自覺運 動」。這個時候我認識年僅二十出頭的許席圖,他具有迷人的魅力和領
袖的氣質,言談間流露出充份的自信和獨到的遠見,我覺得有這樣的朋友是挺愉
快的事。而後 我們共同在當年的「大學生自覺運動中」搞東搞西。未久以為他回
家鄉北港,就再沒有他的音信。

今天,是2006年的舊曆除夕,這是我1975年移居美國後,回台灣的第二個春節,
昨晚無意中在電腦上查閱「維基百科全書」想找一些舊朋友聯絡聯絡,沒想 到許
席圖的名字和我的名字都連在「台大學生自覺運動」的維基百科上,細看下去,
不禁血脈翻騰,繼之是熱淚盈眶。才知道當年失蹤的許席圖居然是被警總捉去,
經過三個月的刑求逼供,造成精神分裂,失憶癡呆,而放進花蓮玉里養護病院,
一待三十五年。看到這裡,心中一片茫然,於是我立刻僱車來醫院探望這位三十
年前 的老友。

但抵達花蓮玉里已深夜两點,而且又是舊曆除タ,只能透過電話詢問醫院的值班
人員知道我這位老友,可能是「很快樂」,因為他什麽都忘了,無法言語,正常
的身 體動作都還存在,也能自行進食,但一直是快速吞嚥食物,不加咀嚼,能聽
懂護士喊他的名字來吃葯,但不能自已把藥服下去,也不能做任何勞動的事情,
像摺被子 都不能。他自幼父母雙亡,惟一相依為命的姊姊己經過世,沒有親人來
照顧過他,現仍住在六人一間的擁擠病房,吃的是極其粗陋的食物,睡的是一張
無墊木床,別 無任何私有物。上一次來看他的是謝長廷,這也是兩年多以前的事
了。

我開始很難相信這些是事實,也覺得這像小說的章節,接著就深深佩服當年的警
備總部有「這麼大的本領」。

我在這三十年未見面的老友醫療室的門口,深深扼腕,想起雲煙往事,悲恨難
忍,終於悄悄的掩面推門離去,這就是「許席圖與我共渡除タ」的一章。

今年這個舊曆除夕,確實觸慟我心底的「情傷憂恨」,在玉里返回臺北的車程
上,我想應該幫助他返回臺北,有一個較好的住所,有一個人道的照護。因為許
席圖在 二十四歲就被「戰争陰影的恐懼」害「死」了,但可能要到等很多年才會
埋葬。而且他主張「公德人情一顆心」,「本省外省一家人」的訴求。也是最能
化解當前政 治惡鬥,消彌海峽戰争的靈方。

我們了解到「戒嚴法」是:「害怕共匪打死我」而設立的法律,當時退台的大陸
官兵,都親歷共產黨殺伐的恐怖,任何敵方的風吹草動,都會讓他們心驚胆顫,
因此 任何一絲的「意圖推翻政府」,在「經驗恐懼」中,自然會產生不擇手段
「以求自保」。這正如警匪槍戰,各盡所狠。戰争的陰影,會造成盲目仇視。沒
有戰争,就 沒有戒嚴法,就不會讓許席圖的青春前途被刑求逼供而成灰煙。因此
我們理應盡一切可能照顧許席圖,宣傳他的主張,更要掃清一切戰争的陰霾。更
要讓人們了解 「武器更少,和平更多」,任何觸發血染海峽的因素都要除得乾乾
淨淨,這樣許席圖三十五的青春才沒有完全付諸東流。

這是三十年前的一個春天,在臺北縣觀音山硬漢嶺上,「中國青年自覺運動推行
會」的成員們在這裡聚會,許席圖正拿著照像機幫大家拍照,當時台大讀書的謝
長廷 也在其中。「青年自覺運動推行會」是由台灣各大學校院的同學為響應台大
學生發起的自覺運動,而設立的一個泛校性的學生活動社團。我被推舉為該會的
主席,許 席圖擔任秘書長。我們經常在課餘結集去「掃馬路,清水溝」以「清污
除垢」來體認范仲俺的胸懐。以主張「本省外省一家人」,建立「公德心人情味
一体」的社會 訴求。以「台灣大陸一條心」來「會聚菁英」。一時之間在大專院
校創造了「自覺新時髦」,在一年之內我們聚集了一萬多學生會員,分工得體,
井然有序。但救國 團的「觀察員」說我們在利用「男女關係」搞組織。而我們覺
得「傳承道統,日益責重」。

這篇「公德心與人情味」的文章在中央日報刊出的第二天,台大同學在學校佈告
欄上貼出巨幅「大字報」,呼籲:我們猤是頹廢的一代。我們打電話給中央日報
的年 輕記者石敏和鄭心元,請其來看看「台大青年是如何的覺醒」,次日成了中
央日報的頭條,這天很不幸,我的名字和照片也刊了出來,讓我再脫不了關係。

這時,二十三歲的許席圖從政大來找我,問我下一步該做些什麼。我說,我大概
要把我的英國文學史弄及格,因為這已經是補修,再不及格就別想畢業了。他說
邱吉爾的英國文學史都沒及格,你算什麽玩藝。於是我們分頭寫信給自已認識的
其他學校同學,請大家一起來「自覺自覺」。

當時的大學生,對自已的前途很多疑慮,在政府的「還我河山」的國策下,我們
台灣人是否真要被驅上毀滅性的「反攻大戰」,而台灣本身各項前途展望,在國
家道 統之下,又能有多大的版圖可以讓我們青年奔馳,因此稍能深思的人都打算
「一條心去美國」為僕為奴以後再說。而我們的「自覺」就是要建立一個「公德
心人情 味」一体,「本省外省一家人」的新社會,把台灣環境搞好,打開一條共
同出路的「意向」。

首先我們接到成功大學機械系的施仁政同學回信:「要幹就幹,反正就要畢
業。」這就是當年台灣大學發起「青年自覺運動」全省大專院校紛紛響應的時代
心態,因 為當時國家那個極其糢糊的「方向」,讓大學生寕願選擇去美國做餐廳
服務生,也不留在當台灣當政府的官。但我們當時的「自覺運動」並不知道已經
觸及戒嚴法的 禁區,雖然沒人有理由去捉一群掃水溝的大學生,也沒辦法向一群
掃馬路的大學生舉牌。但警備總部有些急欲表現的「小官」已在「深謀遠慮」,
我們全然不覺。

當時,中央日報的兩位年輕的記者鄭心元和石敏,他們在一種「可以失業,也要
報導這項破天荒,人數如此眾多的學生運動」心態下,經常在我們大學生群中竄
來竄 去,致使各報跟進新聞不斷,很快來信支持的人由高中生,進而出現退役老
兵和律師、教授、民意代表,我們在台灣大學郵局的信箱天天塞滿。有一天,當
時救國團 的主任秘書姚舜通知我,蔣經國要單獨見見我。蔣主任確是和我談了一
些勉勵性的話,他只是想直接弄清楚這群大學生「掃馬路」的心理。這是在臺北
舘前路台灣土 地銀行三樓的單獨會面,將近有一個小時。這天,蔣主任以極其關
切的語調說,你還有問題嗎?我猶豫了一下說我有兩個問題。他以兩個小故事結
朿了這天的談話。 出來後救國團的人不停追問我談了些什麼,我回答說「甚麽都
沒講」。

未久救國團要我們解散停止活動,但各校同學己經「走火入魔」,如何散得了。
何況個個都自以為是范仲俺。於是由當時國防部反情報局會同警總、調查、國安
等情 治單位聯合成立七一四專案小組,對付一萬多個「自覺無知」的成員,全省
全面打壓。結果是許席圖一夥因「意圖顛覆政府」的罪名被捕,當時我只知道許
席圖回雲 林北港家鄉去工作,並不知道他被捉。而後我則「比較偉大一點」,由
錢思亮校長貼出佈告說:「陳鎮國向救國團借車辦學生郊遊偽造借車單,勒令退
學」。我在佈 告欄前面目凝視良久,然後在附近撿起一塊磚頭把佈告欄的玻璃砸
得粉碎,在同學們的「注目禮」下,低著頭,孤獨地走出了這所即將畢業的大學
校門。在經過傅園 的時侯,我醒起「傅斯年己經不在這裡很久了」,於是坦然接
受「禍從天降」的無情衝擊。四天後我接到兵役處的通知要我入營報到。現在我
才知道許席圖一夥,也 在這個時侯被捉,而「統帥許席圖」被刑求逼供,造成精
神分裂,語無倫次,軍法宣告終止審判,送往精神病院一待三十五年,其「同
黨」劉秀明、周順吉、呂建華、莊信男等先是各處有期徒刑十五年,褫奪公權十
年。但上訴後改判無期徒刑。在出獄自由之後,才知道該案早已免訴。這就是當
年由台大學生發起的「青年自覺 運動」演變成「統中會叛亂案」而煙消雲散。
许席图是我叁十五年前的朋友,当时他是政大法律系的学生,也担任政大代联会
的总幹事,那时我在台大外文系混学历。由於另一位来台学中文的美国学生名字
叫狄 仁华写了一篇「公德心与人情味」的文章拿来给我「改错字」,我觉得以一
个美国青年的立塲「痛陈台湾社会病垢」和关注台湾青年的出路,远非一般人认
为「来台 大,去美国」就能成为范仲俺。因此我帮他把稿子交给当时中央日报副
刊主编孙如陵,果然第二天在中央日报刊出。引发了台大的学生发起一个「大学
生自觉运 动」。这个时候我认识年仅二十出头的许席图,他具有迷人的魅力和领
袖的气质,言谈间流露出充份的自信和独到的远见,我觉得有这样的朋友是挺愉
快的事。而後 我们共同在当年的「大学生自觉运动中」搞东搞西。未久以为他回
家乡北港,就再没有他的音信。

今天,是2006年的旧曆除夕,这是我1975年移居美国後,回台湾的第二个春节,
昨晚无意中在电脑上查阅「维基百科全书」想找一些旧朋友联络联络,没想 到许
席图的名字和我的名字都连在「台大学生自觉运动」的维基百科上,细看下去,
不禁血脉翻腾,继之是热泪盈眶。才知道当年失踪的许席图居然是被警总捉去,
经过叁个月的刑求逼供,造成精神分裂,失忆癡呆,而放进花莲玉里养护病院,
一待叁十五年。看到这里,心中一片茫然,於是我立刻僱车来医院探望这位叁十
年前 的老友。

但抵达花莲玉里已深夜两点,而且又是旧曆除タ,只能透过电话询问医院的值班
人员知道我这位老友,可能是「很快乐」,因为他什麽都忘了,无法言语,正常
的身 体动作都还存在,也能自行进食,但一直是快速吞嚥食物,不加咀嚼,能听
懂护士喊他的名字来吃葯,但不能自已把药服下去,也不能做任何劳动的事情,
像摺被子 都不能。他自幼父母双亡,惟一相依为命的姊姊己经过世,没有亲人来
照顾过他,现仍住在六人一间的拥挤病房,吃的是极其粗陋的食物,睡的是一张
无垫木床,别 无任何私有物。上一次来看他的是谢长廷,这也是两年多以前的事
了。

我开始很难相信这些是事实,也觉得这像小说的章节,接著就深深佩服当年的警
备总部有「这麽大的本领」。

我在这叁十年未见面的老友医疗室的门口,深深扼腕,想起云烟往事,悲恨难
忍,终於悄悄的掩面推门离去,这就是「许席图与我共渡除タ」的一章。

今年这个旧曆除夕,确实触恸我心底的「情伤忧恨」,在玉里返回臺北的车程
上,我想应该帮助他返回臺北,有一个较好的住所,有一个人道的照护。因为许
席图在 二十四岁就被「战争阴影的恐惧」害「死」了,但可能要到等很多年才会
埋葬。而且他主张「公德人情一颗心」,「本省外省一家人」的诉求。也是最能
化解当前政 治恶鬥,消弥海峡战争的灵方。

我们了解到「戒严法」是:「害怕共匪打死我」而设立的法律,当时退台的大陆
官兵,都亲历共产党杀伐的恐怖,任何敌方的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心惊胆颤,
因此 任何一丝的「意图推翻政府」,在「经验恐惧」中,自然会产生不择手段
「以求自保」。这正如警匪枪战,各尽所狠。战争的阴影,会造成盲目仇视。没
有战争,就 没有戒严法,就不会让许席图的青春前途被刑求逼供而成灰烟。因此
我们理应尽一切可能照顾许席图,宣传他的主张,更要扫清一切战争的阴霾。更
要让人们了解 「武器更少,和平更多」,任何触发血染海峡的因素都要除得乾乾
净净,这样许席图叁十五的青春才没有完全付诸东流。

这是叁十年前的一个春天,在臺北县观音山硬汉岭上,「中国青年自觉运动推行
会」的成员们在这里聚会,许席图正拿著照像机帮大家拍照,当时台大读书的谢
长廷 也在其中。「青年自觉运动推行会」是由台湾各大学校院的同学为响应台大
学生发起的自觉运动,而设立的一个泛校性的学生活动社团。我被推举为该会的
主席,许 席图担任秘书长。我们经常在课馀结集去「扫马路,清水沟」以「清污
除垢」来体认范仲俺的胸懐。以主张「本省外省一家人」,建立「公德心人情味
一体」的社会 诉求。以「台湾大陆一条心」来「会聚菁英」。一时之间在大专院
校创造了「自觉新时髦」,在一年之内我们聚集了一万多学生会员,分工得体,
井然有序。但救国 团的「观察员」说我们在利用「男女关係」搞组织。而我们觉
得「传承道统,日益责重」。

这篇「公德心与人情味」的文章在中央日报刊出的第二天,台大同学在学校佈告
栏上贴出巨幅「大字报」,呼籲:我们猤是颓废的一代。我们打电话给中央日报
的年 轻记者石敏和郑心元,请其来看看「台大青年是如何的觉醒」,次日成了中
央日报的头条,这天很不幸,我的名字和照片也刊了出来,让我再脱不了关係。

这时,二十叁岁的许席图从政大来找我,问我下一步该做些什麽。我说,我大概
要把我的英国文学史弄及格,因为这已经是补修,再不及格就别想毕业了。他说
邱吉尔的英国文学史都没及格,你算什麽玩艺。於是我们分头写信给自已认识的
其他学校同学,请大家一起来「自觉自觉」。

当时的大学生,对自已的前途很多疑虑,在政府的「还我河山」的国策下,我们
台湾人是否真要被驱上毁灭性的「反攻大战」,而台湾本身各项前途展望,在国
家道 统之下,又能有多大的版图可以让我们青年奔驰,因此稍能深思的人都打算
「一条心去美国」为僕为奴以後再说。而我们的「自觉」就是要建立一个「公德
心人情 味」一体,「本省外省一家人」的新社会,把台湾环境搞好,打开一条共
同出路的「意向」。

首先我们接到成功大学机械系的施仁政同学回信:「要幹就幹,反正就要毕
业。」这就是当年台湾大学发起「青年自觉运动」全省大专院校纷纷响应的时代
心态,因 为当时国家那个极其糢糊的「方向」,让大学生寕愿选择去美国做餐厅
服务生,也不留在当台湾当政府的官。但我们当时的「自觉运动」并不知道已经
触及戒严法的 禁区,虽然没人有理由去捉一群扫水沟的大学生,也没办法向一群
扫马路的大学生举牌。但警备总部有些急欲表现的「小官」已在「深谋远虑」,
我们全然不觉。

当时,中央日报的两位年轻的记者郑心元和石敏,他们在一种「可以失业,也要
报导这项破天荒,人数如此众多的学生运动」心态下,经常在我们大学生群中窜
来窜 去,致使各报跟进新闻不断,很快来信支持的人由高中生,进而出现退役老
兵和律师、教授、民意代表,我们在台湾大学邮局的信箱天天塞满。有一天,当
时救国团 的主任秘书姚舜通知我,蒋经国要单独见见我。蒋主任确是和我谈了一
些勉励性的话,他只是想直接弄清楚这群大学生「扫马路」的心理。这是在臺北
舘前路台湾土 地银行叁楼的单独会面,将近有一个小时。这天,蒋主任以极其关
切的语调说,你还有问题吗?我犹豫了一下说我有两个问题。他以两个小故事结
朿了这天的谈话。 出来後救国团的人不停追问我谈了些什麽,我回答说「甚麽都
没讲」。

未久救国团要我们解散停止活动,但各校同学己经「走火入魔」,如何散得了。
何况个个都自以为是范仲俺。於是由当时国防部反情报局会同警总、调查、国安
等情 治单位联合成立七一四专案小组,对付一万多个「自觉无知」的成员,全省
全面打压。结果是许席图一夥因「意图颠覆政府」的罪名被捕,当时我只知道许
席图回云 林北港家乡去工作,并不知道他被捉。而後我则「比较伟大一点」,由
钱思亮校长贴出佈告说:「陈镇国向救国团借车办学生郊遊伪造借车单,勒令退
学」。我在佈 告栏前面目凝视良久,然後在附近捡起一块砖头把佈告栏的玻璃砸
得粉碎,在同学们的「注目礼」下,低著头,孤独地走出了这所即将毕业的大学
校门。在经过傅园 的时侯,我醒起「傅斯年己经不在这里很久了」,於是坦然接
受「祸从天降」的无情衝击。四天後我接到兵役处的通知要我入营报到。现在我
才知道许席图一夥,也 在这个时侯被捉,而「统帅许席图」被刑求逼供,造成精
神分裂,语无伦次,军法宣告终止审判,送往精神病院一待叁十五年,其「同
党」刘秀明、周顺吉、吕建华、莊信男等先是各处有期徒刑十五年,褫夺公权十
年。但上诉後改判无期徒刑。在出狱自由之後,才知道该案早已免诉。这就是当
年由台大学生发起的「青年自觉 运动」演变成「统中会叛乱案」而烟消云散。
許席圖與我在玉里醫院共渡除夕
(Chinese Traditional Version)
许席图与我在玉里医院共渡除夕
(Chinese Simplified Ver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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