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6-01
文學史上最有名的爭議書——福樓拜和他的《包法利夫人》        黃碧端 【聯合報】
十九世紀後期以來的重要小說家,很多都不憚於承認自己深受《包法利夫人》(Madame Bovary) 一書的影響。因寫《羅麗塔》(Lolita) 而聲
名大噪的生物學家兼小說家,納布科夫 (Vladimir Nabokov, 1899-1977) 甚至說,沒有寫《包法利夫人》的福樓拜(Gustave Flaubert, 1821-
1880),就沒有法國的普魯斯特(Marcel Proust,1871-1922,《追憶似水年華》作者);也不會有愛爾蘭的喬哀斯(James Joyce,1882-1941,《尤
里西斯》、《都柏林人》作者)或俄國的契訶夫(Anton Chekhov, 1860-1904,《海鷗》、《櫻桃園》作者)。《包法利夫人》的影響幾乎一
開始就是世界性的,近年在美國屢獲大獎的華裔作家哈金,也把《包法利夫人》列為對他影響最大的文學經典。

但文學史上,《包法利夫人》大概也是最有名的一本引發爭議的文學作品。

一八五七年初,福樓拜完成了《包法利夫人》手稿,洽妥了出版商,但隨即被法庭以不道德、大眾不應接觸為由起訴。同年六月二十五
日,是福樓拜作為被告出庭的日子。這個案子,判決書最後以書中若干情節場景雖「觸犯了公眾及宗教道德、違背善良風俗」,而且「作
者對文學有其不可逾越之道德界限欠缺認知」,但「念其比例尚不致否定全書之美好,姑免其罪責。」《包法利夫人》算是有驚無險地通
過了出版檢查。

福樓拜無罪,等於說女主角艾瑪(Emma,包法利夫人的本名)無罪。福樓拜自己也說過,包法利夫人就是我(Madame Bovary, C'est
Moi.)。這一對創造者和被創造者真被赦免了嗎?恐怕未必。在某一意義上,是福樓拜的小說藝術(「全書之美好」)使書中的「不道
德」獲得法外開恩,「姑免其罪責」,而不是福樓拜和艾瑪的道德觀獲得許可。這也許就是好作品的力量:水滸寫江湖罪行,三國寫政治
險詐,但是,是「全書之美好」消除了我們對這些書可能的道德批判,甚至因為作者看見的更廣闊的人間百態,我們從中體會到非單純道
德所能涵蓋的世相與真理。

十九世紀中葉的巴黎,其實不能釋然於有一個老實勤懇的丈夫的艾瑪,一再陷入跟其他男子的戀情;更不能接受福樓拜對她的情慾的描寫
的露骨,用當時的檢查禁忌的話,就是他違反了「開門政策」--作者只能寫門開著能看見的事,門裡景象只能點到為止,讓讀者自己想
像。但更大的罪過是福樓拜居然明顯同情艾瑪,他雖然安排了艾瑪的死亡,卻不是為了使《包法利夫人》變成一部警世小說,而是使讀者
同情一個世所不容的蕩婦,她的一往無悔的愛和欲望。
原聯合報專欄: 半月文學史專欄 Columns:
Pi-Twan Huang
黃碧端
Googled Glimpses of Distinguished Career: Pi-Twan Huang 黃碧端: Part 001
專欄 Columns: Part A: Pi-Twan Huang 黃碧端
黃碧端
世界文學名著《包法利夫人》
山間行草/提供
《包法利夫人》被認為是現代小說的開端。福樓拜把浪漫主義拉回寫實層面卻超越善惡是非,進入人性幽微的境界。在某一個意義上,眾多文學作品中的出軌婦人,都是一個艾
瑪:水滸裡的潘金蓮,蕭潘(Kate Chopin, 1851-1904)筆下的Adele,甚至錢鍾書的短篇經典〈紀念〉裡的曼倩……,如果我們讀她們而有道德以外的寬容,部分也許正是福樓拜為
她們爭取到的。

十九世紀被禁的名著還有波特萊爾的《惡之華》(Les Fleur du mal),達爾文的《進化論》,雨果的《悲慘世界》,惠特曼的《草葉集》等,今天回看都是世界級名著──接受文
學的態度,原也是人類進化最真實的刻痕!

六月記事:
六月,誕生了畫家魯本斯(Pieter Paul Rubens, 1577),寫《民約論》的盧梭(Jean Jacques Rousseau,1712),愛爾蘭詩人葉慈(William Butler Yeats, 1865),建築家羅埃萊特(Frank
Lloyd Wright, 1869),小說家賽珍珠(Pearl Buck, 1892),日本作家川端康成(1899),《小王子》作者聖修伯里(Antoine de Saint Exupery, 1900),台籍畫家顏水龍(1903),
《1984》作者歐威爾(George Orwell, 1903),哲學家沙特(Jean Paul Sartre, 1905),台籍畫家李澤藩(1907),法國小說家沙岡(Francoise Sagan, 1935)。
六月,拿破崙滑鐵盧戰敗(1815),林則徐開始在虎門銷毀鴉片(1839),物理學家居理夫人宣布發現了鐳(1903),普立茲獎首度頒發(1917),紀政在美國創下世界紀錄(1970)。

【2005/06/01 聯合報】  @ http://ud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