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4-06
「誰曾在活著的時候,每分每秒,好好領會過生命嗎?」--懷爾德的《小城故事》  黃碧端 【聯合報】
美國劇作家懷爾德(Thornton Wilder, 1897-1975)的《小城故事》(Our Town)可能是在台灣演出頻率最高的劇本。──
國內這麼多大學院校,除了戲劇系要演戲,外文或英語系每年也一定會演出英語話劇,而一要演戲,《小城故事》幾
乎一定是頭幾個會被想到的戲碼。

演《等待果陀》要咀嚼生存艱澀的意義,演《推銷員之死》要領會經濟蕭條的重擔,演《羅密歐與茱麗葉》要體驗中
世紀的仇恨加上對付難記的台詞,……而《小城故事》語言明白曉暢,故事健康溫馨,演的看的都感動;其實不只台
灣,在全世界的校園《小城故事》都可能是被演出最多的戲之一。

但演出頻繁似乎沒有使懷爾德家喻戶曉。中文世界不少人一看到劇作家Wilder 的名字就以為是英國的王爾德 (Oscar
Wilde),一部分原因是王爾德留給後世引述不完的刻薄雋語和個人軼事,懷爾德則確實像他的劇本,陽光且溫情,不易
變成話題。

──但是,何妨呢?溫情的戲如果歷久不衰,必然因為它有直接能進入人心的力量。筆者曾親歷《小城故事》不同的
演出現場,沒有一次不注意到觀者涕泗交流,深被打動的場景。

懷爾德在三十歲時所寫的第一本小說《聖路易里之橋》(The Bridge of San Luis Rey, 1927),就替他贏得了第一座普立茲
文學獎。一九九八年美國的著名出版社藍燈書屋(Random House)選「二十世紀一百大英文小說」,懷爾德的這本少作也
在世紀百大之列。《小城故事》出版於一九三八年,替他又贏得了第二座普立茲文學獎。一九四二年他的另一個劇本
《九死一生》(The Skin of Our Teeth) 又替他拿到了第三座普立茲文學獎。--別的作者求之不可得的普立茲獎,對他幾
乎像探囊取物。一九六二年,甘迺迪總統還特別在白宮頒授第一座美國「國家文學勳章」(National Medal for
Literature)給他。懷爾德終生寫作不輟。一九七三年,七十六歲時他還出版了一本相當有實驗性的半自傳小說,以主
人翁的名字Theophilus North 為書名。

懷爾德幼年曾隨擔任美國駐香港總領事的父親到香港,後來又隨家人在上海住過一年,可以說跟華人社會有相當淵
源。他自耶魯大學畢業後,也曾隨考古隊到羅馬參與遺址挖掘。考古經驗的歷史洪荒情感表現在他的《聖路易里之
橋》裡,但中國經驗並沒有特別顯現在他的重要作品裡。懷爾德最善於捕捉的,還是跨越生死界線後,人在重新獲得
的靈視中突然領會到的人際情義。《小城故事》感動人的地方也在這裡。--故事裡兩小無猜的一對情人,一起在小
城長大、結婚。女主角Emily Webb 在生第一個孩子時難產過世。舞台上Emily回到她十二歲生日的當天,以一個別人不
察覺的旁觀者,看見幼年的自己當天和家人一起做的事,人際愛憎種種。她在幽明兩隔的一角呼喊,但沒人聽得見
……。懷爾德在這個劇裡實驗了全知的敘事者和屏除舞台道具的設計,上演後在百老匯創下連演336場和舞台布景實驗
的紀錄。這個戲的打動人,主要在它取材於最俗常的人生,卻提醒了觀者在日日的俗常中不復注意的人際關愛,當
Emily的鬼魂喊她母親而徒勞,她轉身問我們,「有誰曾在活著的時候,每分每秒,好好領會過生命嗎?」全場震懾唏
噓。

《小城故事》曾有一個台灣版,一九九三年由果陀劇場推出,場景換成淡水,劇名《淡水小鎮》,由歌手張雨生飾演
跟Emily兩小無猜的男孩George Gibbs一角,造形演技均可喜。張雨生未幾車禍殞落,他在真實人生的意外,某一意義上
使Emily的劇情有一個延伸的隱喻。然而真實人生的鬼魂並不來為我們提示生命的奧義,這也許便是好作家的可貴之處
了--他們代替了可能或不可能的提示者,宣達我們遲鈍未能感知的人生真理。
原聯合報專欄: 半月文學史專欄 Columns:
Pi-Twan Huang
黃碧端
Googled Glimpses of Distinguished Career: Pi-Twan Huang 黃碧端: Part 001
專欄 Columns: Part A: Pi-Twan Huang 黃碧端
黃碧端
四月記事(1/2):
四月分誕生了文藝復興時期最偉大的天才達文西(1452)和莎士比亞(1564);浪漫主義詩人華茨華斯(1770);美國獨立後第一位知名作家華盛頓爾文(Washington Irving,
1783);最偉大的童話作家安徒生(1805);設立普立茲獎的普立茲 (Joseph Pulitzer, 1874);美國劇作家懷爾德(1897);愛爾蘭劇作家貝克特(Samuel Becket, 1906);法國小說
家莒哈絲(1914)。
一九一二年四月十四日,鐵達尼號遇難。

【2005/04/06 聯合報】 http://ud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