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出版社整理田納西的書信集出版,眾人才發現,在最多產且聲望如日中天的這段時期,田納西酗酒、抽煙、生活靡爛,且患有抑鬱症。書信集中還記錄了在一九四五至一九
五七年間,他幾乎無休止地在旅程中。奇特的是,在這樣的顛簸勞頓中,他竟能寫下大量傑作。他記述自己每天早上,不管心情怎麼差或沒靈感,都要坐在打字機前寫作,因為
「寫作的欲望強大到足以克服障礙。」事實上,田納西自從十一歲得到一台舊打字機,就用它開始他的「寫作生涯」了。十六歲就得了第一個獎。但他的不務正業的父親認定兒子
做的事很可恥,強迫他退學做工。《玻璃動物園》的背景,也確實是他自己少年心情和經歷的寫照。而在那麼苦悶的環境下,姐姐可能是家中唯一能理解他、跟他談話的人了。也
因此,一生幽囚在療養院的露絲,成了田納西‧威廉斯一輩子,不管多少城市如落葉掃過,也不管佇足在哪裡、正在做什麼,都是他心中沒吹熄的燭火,代表了遙遠的記憶和手足
深情。

今年是《玻璃動物園》的首演五十周年。這個月二十六日是田納西‧威廉斯的九十四歲冥誕。


三月記事:

三月特多降臨的音樂家,巴哈生於1685;海頓,1732;老約翰史特勞斯,1841;蕭邦,1810;威爾第,1813;穆索斯基(Modest Mussorgsky),1839;托斯卡尼尼,1867。但這個
世界在三月也失去了樂聖貝多芬(1872)。

三月同時是許多別的創造領域的才人到達的月份:哲學家笛卡兒生於1596,劇作家易卜生(Henrik Ibsen)生於1828, 中國近代鐵路工程師詹天佑生於1861, 愛因斯坦生於1879,
台籍畫家李梅樹生於1902, 日本導演黑澤明生於1910,劇作家田納西‧威廉斯生於1911,默劇表演家馬歇馬叟(Marcel Marceau)生於1923。

【2005/03/09 聯合報】  @ http://udn.com    
2005-03-09
「吹熄你的蠟燭吧,羅拉」--田納西‧威廉斯的《玻璃動物園》         黃碧端 【聯合報】
一生幽囚在療養院的露絲,成了田納西‧威廉斯一輩子,不管多少城市如落葉掃過,也不管佇足在哪裡、
正在做什麼,都是他心中沒吹熄的燭火……

在少年期讀過田納西‧威廉斯 (Tennessee Williams, 1911-1983) 的《玻璃動物園》(The Glass Menagerie) 的人,我傾向於
相信,一生的感性裡都會有他的影子。

那麼薄薄的一個劇本,簡單的四個人物,可是有著動人的穿透力。讀的人感情上會認同那個鬱悶的少年敘事者湯姆
(Tom),彷彿自己也在他的壅塞困窘的家裡,為家計辛苦打工,聽母親每天叨念,心裡卻懷著寫作的夢。是的,感性
的少年想大叫、想掙脫牢籠,卻又其實內心溫柔地愛著、牽戀著家人──對湯姆來說,尤其是他跛足又脆弱如琉璃
小動物的姐姐羅拉(Laura)。我們看到湯姆,雖然是被母親叨念不過,非得幫姐姐找個男友,好讓她終身有託,然
而他是真愛這個柔弱無助,每天把玩一堆玻璃動物的姐姐;她的細緻的感情世界也獨有這想做詩人的弟弟能夠瞭
解。他把一個高中時出色的男同學吉姆(Jim)帶回家,他竟能引得羅拉忘了拘謹自卑,在母親特意裝點的氣氛下,
美麗且動了真情。吉姆這時體會到可能發生的事,老實說自己訂了婚了……

母親怨怒。湯姆在她的詬罵聲中摔上門離家,《玻璃動物園》的結尾是他的獨白──

……我離開家四處流浪,城市從身旁掃過如枯葉……。我該停下來,然而總像有什麼在追趕我,……我在夜色裡走
過陌生的街道,駐足在櫥窗外,看見各色玻璃小瓶透明閃爍如彩虹。忽然間是姐姐在拍我的肩膀,我轉頭看到她的
眼睛……啊,羅拉,羅拉,我越想把你留在身後,就越放你不下!我伸手取煙,我過街,我去電影院或酒吧,我買
醉……所有我做的事都是為了把你的蠟燭吹熄!我們的世界是用電燈的了!把蠟燭吹熄吧,再會,羅拉……(舞台
上此時羅拉的身影俯身吹熄燭火。)

田納西‧威廉斯的作品都有高度自傳性。在現實裡羅拉是長他兩歲的親姐姐露絲(Rose)。露絲雖非跛足,但在二
十幾歲時動了腦葉手術失敗,從此住在精神療養院裡。一九四五年,大約露絲這個意外的七、八年後,田納西‧威
廉斯寫了《玻璃動物園》在芝加哥上演,一夜成名。露絲雖終生囚禁在療養院裡,但她聲望扶搖直上的弟弟,確實
一輩子放她不下。一九八三年,七十二歲的田納西去世時,遺囑仍把所有的著作版稅留給露絲。

寫了《玻璃動物園》之後,田納西的重要劇作差不多都在隨後的十二、三年中完成,包括了《慾望街車》(A
Streetcar Named Desire, 1947)、《 夏日煙雲》(Summer and Smoke, 1948)、《玫瑰紋身》(The Rose Tattoo, 1951)、
《熱錫屋頂上的貓》(Cat On A Hot Tin Roof, 1955)、《夏日驚魂》(Suddenly, Last Summer, 1958)等。《玻璃動物
園》曾為他拿到紐約劇評人獎,《慾望街車》和《熱錫屋頂上的貓》則使他兩度獲得普立茲文學獎,和亞瑟‧米勒
(Arthur Miller)及尤金‧歐尼爾(Eugene O'Neill)並稱美國三大劇作家。不過隨著三人中的最後一位,亞瑟‧米勒於上
個月去世,這曾為二十世紀的美國建立劇場和戲劇文學盛世的三大劇作家就都走進歷史了。
原聯合報專欄: 半月文學史專欄 Columns:
Pi-Twan Huang
黃碧端
Googled Glimpses of Distinguished Career: Pi-Twan Huang 黃碧端: Part 001
專欄 Columns: Part A: Pi-Twan Huang 黃碧端
黃碧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