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2-23
作家消逝‧「推銷員」不朽——回顧亞瑟‧米勒        黃碧端 【聯合報】
米勒對「悲劇英雄」的重新定義,從此也改寫了西方戲劇傳統的一個重要成規。西方從希臘羅馬時期到文藝復興以降,兩千多年之間傳誦的悲劇經典,主角即使不是帝王將相,如
伊底帕司王(Oedipus)、凱撒大帝,也必是身分高貴的人物,如米蒂亞 (Medea)、羅密歐與朱麗葉。這些角色地位的高於常人,使得他們不管是和命運掙扎,還是因為自己性格的
缺陷而一步步陷落敗亡,其力道與引發的哀憫恐懼,都可能格外撼動人心,悲劇角色非這些人莫屬,也就儼然成為定律。

然而一九四九年,三十三歲的亞瑟‧米勒寫了《一個推銷員之死》,創造了一個小人物威利‧婁曼,這個戲在百老匯連演了七百四十二場,並且一口氣拿下東尼獎、普利茲獎、紐
約劇評人獎……。推銷員婁曼顯然打動了無數專家、觀眾和讀者的心,他還不是悲劇英雄嗎?在前面提到為這個問題而寫的長文〈悲劇與平凡人〉裡,米勒說,平凡人也足當最高
層次的悲劇英雄,一如一個國王然,「我們的悲劇感情,來自於看到劇中人物為了保存他的個人尊嚴而不惜一死。」也因此,米勒說,「悲劇,無非就是一個人以他認真地評判自
己的全部力量,來展現他不容損傷的意志,以成就其為一個『人』。」在這個意義下,六十三歲的推銷員婁曼,固然是個充滿缺陷的人,但他珍視生命中美好的時刻、期待兩個兒
子出人頭地,只是終究事事落空,最後連工作也保不住,他想到自己有兩萬保險金可以留給兒子,竟拒絕了好朋友給他找的工作,獨自赴死……。在距離美國的經濟大蕭條未久的
四○年代,美國觀眾必然從婁曼的掙扎無助中,觸動了自己對抗外在世界變動時煢然獨立的悲情,也看見人無分貴賤的愛子之心。婁曼儘管是個卑微愚昧的角色,其行止卻在在是
人性。

米勒一直到八十九高齡逝世前,猶活躍於文壇,享有相當長的創作生命。他在少年期經歷了經濟大蕭條,家道一夕落入貧困,顯然是後來推銷員一劇的背景。一九八三年,米勒和
他的第三任妻子,攝影家Inge Morath 赴北京親自執導中文的《一個推銷員之死》,由名演員英若誠和北京人民藝術劇院演出。過後他將整個過程作了詳細紀錄,題為《「推銷員」
在北京》("Salesman" in Beijing),「推銷員」一詞在此一語雙關,米勒自謂也同時「推銷」了西方劇場的觀念和演出,尤其是對剛走過慘痛的文革的中國劇場,他說,要他們接
受人性不都是非黑即白,小人物婁曼雖有性格和道德瑕疵,依然是可敬的悲劇英雄,「可要大費唇舌」。

但就米勒的記載和諸多報導看,劇裡劇外的「推銷員」都震動了當時的北京。米勒一向不大參與自己作品的演出(此劇一九八四年在百老匯捲土重來,由達斯汀.霍夫曼飾演婁
曼。首演終場謝幕時,在觀眾不絕的掌聲中,達斯汀要求米勒現身接受歡呼,才發現米勒已經離開了。──他甚至沒有在場看完自己隔了三十五年重演的首場!)。相較之下,北
京之行米勒真是罕見地扮演了一次超級推銷員。這個「推銷員」,如今走入了歷史,但他創造的推銷員,必然仍會時時活躍在世界某處的某個舞台。

二月記事(2/2):

二月誕生了杜甫(712)、白居易(772)、天文學家伽利略(1564)、法國喜劇作家莫里哀(Moliere,1622);法國小說家雨果(Victor Hugo, 1802)、愛爾蘭小說家喬伊斯(James Joyce,
1822)、夏目漱石(1867)、連雅堂(1878)、陳澄波(1895)、老舍(1899)、李梅樹(1902)、趙無極(1921)、美國小說家東妮.莫里森(Toni Morrison, 1931)、林懷民(1947)。

二月,《紐約時報》首次發刊(1918),《讀者文摘》創刊(1922),第一屆奧斯卡獲獎名單揭曉(1929)。
【2005/02/23 聯合報】  @ http://udn.com   
米勒說,平凡人也足當最高層次的悲劇英雄……


美國當代最重要的劇作家之一亞瑟‧米勒(Arthur Miller, 1915-2005)在這個月的十日病逝,享年八十九歲。他逝世的次日,紐約百老匯所有
的劇院,在通常戲要開演的晚上八點,一起熄燈,送別遠行的大師。

大眾最記得米勒的,大概是兩件事,一是他曾和好萊塢明星瑪麗蓮夢露維持四年多的婚姻,另一件,他寫過一個有名的劇本《一個推銷員之
死》(Death of a Salesman)。對文學世界來說,米勒一生儘管劇本創作超過二十種,此外尚有若干短篇故事和論文、自傳,但使他不朽的,
可以說就是他筆下的那位小人物推銷員威利‧婁曼(Willy Loman);甚至,他的最有名的論述文章,〈悲劇與平凡人〉(”Tragedy and the
Common man”),也是一九四九年這個劇本在百老匯首演時,米勒面對文學界對主角婁曼究竟能不能稱為「悲劇英雄」的質疑,而在《紐約
時報》寫的辯護文章。
原聯合報專欄: 半月文學史專欄 Columns:
Pi-Twan Huang
黃碧端
Googled Glimpses of Distinguished Career: Pi-Twan Huang 黃碧端: Part 001
專欄 Columns: Part A: Pi-Twan Huang 黃碧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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