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0-18
佛洛依德理論那種死法--告別李維和德希達        黃碧端 【聯合報】
原聯合報專欄: 半月文學史專欄 Columns:
Pi-Twan Huang
黃碧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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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Columns: Part A: Pi-Twan Huang 黃碧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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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代文學界有不少聲音宣告「解構已死」。批評巨擘史坦利‧費許則說,「解構的死是佛洛依德理論那
種死法」……

剛過去的這兩個星期,有兩個人離開這個世界,在不同的領域帶來震撼。一個是演活了漫畫「超人」的美國影星克里
斯多福‧李維(Christopher Reeve, 1952-2004),一個是當代最有爭議性,也最具影響力的法國文學理論家德希達(Jacques
Derrida, 1930- 2004)。

李維雖是演員,跟文學的關係其實不淺。他父親Franklin Reeve是俄國文學學者,也是詩人和小說家。李維從小著迷演
戲,但在康乃爾大學唸書時雙主修音樂和英國文學。他並且是畢業時僅有的獲選到茱麗亞音樂學院深造的兩名學生之
一(另一名是後來也在電影事業大放異彩的羅賓‧威廉斯〔Robin Williams〕)。李維的「超人」形象風靡全球,九年
前因騎馬摔傷造成癱瘓,在近於「有知覺的植物人」的情況下過了九個年頭。其間李維成立基金會,致力於推動幹細
胞研究,希望為癱瘓患者帶來生機。一週前(十月十日)李維終於過世,心願雖未了,他所成立的資源龐大的基金
會,相信在這個醫療領域會帶來後世的福祉,成為他在人間的遺愛。而對很多中年人來說,隨著李維去世,他所塑造
的成長記憶中的英雄偶像,恐怕已是無可取代的了。
至於德希達,則堪稱文學界跨越二十和二十一世紀的一大「現象」。德希達是後現代主義各流派中的顯學--解構
(deconstruction)學派的宗師。十月八日德希達因胰臟癌過世,法國總統席哈克發表悼唁,稱譽德希達是「世界公民」、
「法國給予這個時代的,一個最偉大的思想家和最重要的知識領袖」,並指出「他在作品中尋求一個作為所有思想底
層的自由通連(sought to find the free movement which lies at the root of all thinking.)」。

「解構主義」的理念是不是「所有思想底層的自由通連」,學界的看法可能見仁見智。但「解構」的基本信念是,任
何訊息都不會僅有單一的詮釋。因而作者不能決定自己作品的意涵,任何文本也必然具備多重旨意。德希達的學說可
以說解放了詮釋的侷限,但也招來「否定派」、「虛無主義」一類的責難,被視為佛洛依德、尼采、海德格這類「反
哲學」思想家的傳人。

德希達形象耀眼、著作源源不斷。一九六七年他出版了日後被視為解構經典的《論文字》(Of Grammatology)和《書寫
與歧異》(Writing and Difference)之後聲譽鵲起,迄今學術著作超過五十種,以他為研究對象的書超過四百本,歐美學位
論文千種以上。解構的意念更幾乎侵入了所有思想和藝文領域,甚至重重影響到當代建築的風格和構造。然而,爭議
性也是德希達廣受矚目的原因。德希達引發的學術論戰持續不斷,史丹佛大學的文學教授John L'Heureux 曾在一本以德
希達為影射對象的小說裡戲稱他的世界是「美麗的學術新世界」(brave new academic world),用的當然是赫胥黎《美麗
新世界》的反諷典故。一九九二年劍橋大學要頒榮譽博士銜給他,也引發激烈辯論,最後史無前例地動用了表決,才
以336-204過關。
德希達對死亡一直「耿耿在意」--至少,他對死亡的拒斥比別的名人坦白。他嘗自述不斷經驗自己的死亡,像電影
鏡頭一樣,看見自己駛過十字路口,然後……。前兩年罹患胰臟癌後,他接受法國《世界報》(Le Monde)專訪,也坦率
地說,「學習活就是學習死。…….但我越來越學不會死,在死亡的智慧上,我真是孺子不可教 (uneducable)!」這倒使
我們要想起,九○年代文學界有不少聲音宣告「解構已死」。批評巨擘史坦利‧費許(Stanley Fish)則說,「解構的死是
佛洛依德理論那種死法」。德希達怎麼回應呢?他說,「佛洛依德不是說麼,死者的力量往往更大(如已逝的父
母),更可怕(如鬼魂)。」

德希達逝矣,但焉知他的死不會是「佛洛依德理論那種死法」呢?

十月記事(2/2):
十月是開展的月份,哥倫布在1492年發現新大陸,吳沙在1776年率領漳泉粵三籍移民進入蘭陽平原開墾,劉銘傳在
1885年受命任台灣第一任巡撫;哈佛大學的前身,哈佛學院創立(1636),中國1895年成立了第一所近代學府「北洋
大學堂」。(統計上各級學校於十月成立者比例可能最高)
十月,誕生了帕格尼尼(1782)、李斯特(1811)、維爾第(1813)、尼采(1844)、畢卡索(1881)、梅蘭芳(1894) 、
藍蔭鼎(1903)、傅抱石(1904)、楊逵(1905)、雅瑟米勒(Arthur Miller, 1915)等藝文巨擘。
十月也是領袖人物誕生的月份:老羅斯福總統(1858)、甘地(1869)、蔣介石(1887)、艾森豪(1890)、柴契爾
夫人(1925)、比爾蓋茲(1951)。
【2004/10/18 聯合報】  @ http://ud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