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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umns Section: 世紀網站專欄區 世纪网站专栏区: 004-028 康哲行 專欄 康哲行 专栏 CS Kang Column 作者:康哲行 康哲行 CS Kang 還鄉記 还乡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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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成都到處都是舊式的平房,重慶卻高樓較多,鬧區也比較現代化,國民政府的
各機關看起來也很有氣派,果然是一幅陪都景象。
到重慶的另一項驚喜,是我們發現暫借的住處居然有電燈,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房間內
那麼明亮。記得在成都時一般住家都是點油燈,鬧區像春熙路一帶的商店也只是用較
亮的煤氣燈。二次大戰時資源缺乏,也只有陪都重慶才能享受較多的現代化能源吧。
我們也利用在重慶的幾天去看了嘉陵江匯入長江時,兩種不同顏色江水的合流奇景。
由四川到陝西的旅程
等返鄉團的成員都到齊了,我們分乘數輛汽車浩浩蕩蕩地出發。我們首段的旅程是由
川北翻山越嶺進入陝西,所取的路線就是「蜀道難,難於上青天」的蜀道。一場意料
中而且很難避免的車禍,使我們見識到「蜀道」的難處。
往川北的一路上都是非常彎曲的山路,司機都小心翼翼地開得很慢。快到劍閣時,一
輛汽車超越我們而去,大家都覺得那輛汽車開得太快,可能會出事。黃昏時到達劍
閣,果然看到一列擔架的隊伍抬著許多受傷的人,聽說就是那輛超越我們的汽車,在
我們前面的一個急轉彎處翻車,造成多人受傷。
我們看到隊伍中有一位婦人躺在擔架上,旁邊跟者走的是一個小孩,像是一對母子。
那個小孩看起來竟是毫髮無傷,顯然在翻車時小孩比大人有更多的韌性而不至於受
傷,原來我們小孩也有比大人強的地方。
我們花了約三天的時間才進入陝西,路面逐漸轉為平坦,當地人說的話也變成一種非
川語系的難懂口音。我們的目標是陝西寶雞,到寶雞時將接上隴海鐵路,我們會改乘
火車沿隴海路繼續東行。
我已忘記我們乘汽車在陝西又走了多久,一天約黃昏時刻我們到達了寶雞,也是我們
汽車旅程的終點。全團人都到客棧投宿,晚飯後不少團員想去看火車,尤其我們小孩
子最想看,因為在四川是沒有火車的。車站就在不遠處,我們在客棧已能聽到火車的
氣笛聲,那聲音要比汽車喇叭響亮多了。
最後是由團長帶著大家去看火車,我們小孩子一路上都興奮異常。到了車站,我們果
然看到那像一條龍似的龐然巨物。我們小孩子更感興趣的該是那圓筒式的火車頭和那
特大的幾個車輪,我們就走近去看,可惜當時天色已晚而且附近燈光不夠明亮,我們
無法看得真確,但至少已見識了火車頭外表那巨大的輪廓。
第二天我們再到車站,才算看到火車的真面貌,似乎比頭天晚上看到的還要壯觀。那
列火車已經生火待發,火車頭的煙囪吐著濃濃的黑煙,又從氣笛噴出白色的氣柱,一
切的景象都使我們小孩子著迷不已。
由陝西到上海的旅程
上了火車,那種感覺真是神奇!火車上要比汽車舒服多了,既平穩,活動空間又大,
我們小孩子還可以跑來跑去。火車一到站我們最興奮,小販帶著各式零嘴會沿著窗口
叫賣,大人們偶而也會表現一下仁慈,讓我們稍微解饞。
沿隴海路不論大站小站,小販賣得最多的是一種烤得紅紅的燒雞,那種鮮美的滋味,
我現在想起來還會流口水。後來才曉得那就是有名的「道口燒雞」,長大後也曾多次
品嚐各地的「道口燒雞」,只是味道遠不如小時記憶中那麼鮮美。
我們由陝西東行進入了河南,也不知道火車已經走了多久,記得有一天我們到了一個
大站,原來是古城洛陽。我們下來休息,也順便打打牙祭,團長給我們每桌都點了
「黃河鯉魚三吃」,記憶中似乎味道平平,遠不如道口燒雞好吃。也許是當時的期待
太高,所以那道菜的名字我始終不曾忘記。
曾多次聽母親描述那如萬馬奔騰的黃河,心中也充滿了嚮往。當時黃河就在附近,我
們卻因為趕時間而無法前往。失去那次機會,我至今還沒能親賭黃河的風采,想起來
也是不無遺憾吧!
我們穿越了黃土高原的大城小鎮,感覺上要比四川的城鎮破舊,路人的穿著也常常有
打補碇的。這一路經過的地方都曾是抗戰時的淪陷區,抗戰勝利的到來,似乎並未減
輕他們戰時的苦難。
一路東行,我們終於到了鄭州,那是隴海路和津浦路交會的大站。我們找了一間簡陋
的客棧住了一晚,第二天就換了津浦路的火車南下。感覺上津浦路的車廂要講究許
多,大地也逐漸添上綠色,不久我們就進入了魚米之鄉的安徽和江蘇,最後火車到了
終點站浦口。下車後我們渡江到了南京,只在下關停留一宿,次日就搭京滬路火車到
達上海,然後在上海候船回東北。
東方之珠─上海
上海是我們一路上都在嚮往的都市,因為她的名字太響亮。還有,我們小孩子一心想
到江邊看大船,都巴不得早些到達上海。
進入了上海,竟然絲毫看不到二次大戰留下來的痕跡,該是拜各國租界之賜吧!上海
的鬧區到處都是車水馬龍,私家車尤其多,居民也都穿得光鮮亮麗,和隴海路各城市
的破舊有著強烈的對比。
團長給我們安排的住處就在上海鬧區,走不多遠就是有名的「十里洋場」,我們於是
有很多機會去逛上海的各大百貨公司,但我們小孩子最想要的還是「看大船」,大人
們卻偏扁對我們說:「不急!不急!」
我們在上海停留了很長的時間,等候要搭乘的「奉天號」輪船由東北回到上海。我們
小孩子沒有其他事情好做,只好每天跟著大人們去逛熱鬧大街,他們也沿途大包小包
地買了不少東西。當然,偶而也會有我們的玩具。
一次我們走進那有名的永安百貨公司,店內各種商品琳瑯滿目,把我們看得眼花撩
亂。更難得的是,我們幾個小孩發現了那最時髦的「電扶梯」,那真是一個最好玩的
大玩具。我們就上上下下地乘電扶梯玩,直到店員嫌我們太吵鬧把我們趕走;但是到
了下一個百貨公司,我們還是照玩不誤。
大人們都在大肆採購,大概他們覺得回到東北家鄉,總該帶點像樣的禮品回去,而上
海正是採購的好地方。母親和曹姨也每天忙著買東西,她們也同時買了不少的罐頭食
品,這樣我們在「奉天號」上就有自備的糧食吃了。
那些罐頭都是戰後流入市場的美軍軍用罐頭,物美而價廉。我們還沒上船就已經開始
在吃,我和弟妹們竟是愛上了罐頭。小時的美好記憶,使我們直到長大後還是對罐頭
情有獨鍾,一直到現在我都從來不會討厭罐頭食品。
一天晚上曹姨哼著一首極好聽的曲調,她說那是由歌后周旋主唱的「漁家女」主題
曲,那時正在上海流行。我們就央求曹姨把它教給我們,學會後我們就每天盡情地
唱。歌詞的開頭是:「天上旭日出升,湖面好風和順,搖盪著漁船,搖盪著漁船…..」
那優美如藝術歌曲的曲調,我一直到今天還清楚地記得。
我們終於等到了「奉天號」,我們這些從四川來的小土包子從來沒看過大海,更沒看
過洋輪。去碼頭的那天,我們一群小孩子就興奮得不得了。當我們看到了奉天號,好
像比我們想像中的更大,在我們心目中她簡直就像是「伊麗莎白皇后號」那樣雄偉。
於是,我們踏上了「奉天號」,也離別了上海。
回到東北
奉天號離開了吳淞口,我們從船尾看到高樓大廈的上海愈來愈小,終於連整個陸地都
看不到了,我們已到了東海之上。一連幾天的天氣都是出奇的晴朗,海水和天空都是
蔚藍色,我們也首次看到那海天相連的奇景,從那時起我就愛上了大海。在奉天號上
我們小孩總喜歡留在甲板上,不是到船頭看乘風破浪,就是到船尾看那條大船激起的
無盡頭的浪痕。到了晚上,又可以看到那滿天的繁星,竟連夜裡作夢都非常香甜。
我們在「奉天號」上度過了約四天平穩的航程,經過了東海、黃海,然後進入了勃海
灣。最後,「奉天號」抵達了勃海灣的葫蘆島海港,那裡是東北的遼寧省,也是我們
返鄉團集體旅行的終點。
我們這一團從重慶一同出發,分別搭乘汽車、火車、輪船,花了半個多月的時間才回
到東北家鄉。這一路上團員們同舟共濟,早已有了深厚的感情,連我們小孩子也都各
自找到要好的朋友。現在離別在即,大家都依依不捨起來;只見大人們都在忙著交換
地址,希望有一天能再度相會。
上岸後團員們各自拿了行李,就互道珍重而各奔家鄉。和我們一路相伴的曹姨也在葫
蘆島分手,這一路她就像大姊姊般照顧我們兄妹,臨別時互相都捨不得分開。但是,
沒想到兩年後我們就和曹姨重逢,而且再見面的地點竟然在遙遠的台灣,這些都是始
料未及的。
在葫蘆島碼頭上等候行李時,我們看到一隊日本僑民也在候船,他們還拿了一面日本
國旗表明身份。聽說他們是因為戰敗而集體返國,只見他們排列整齊,行李也堆得井
然有序,一點也沒有戰敗國那種狼狽相。他們表現的不但是一國國民的紀律,也是一
種敗而不餒的氣度,我們都不得不對他們肅然起敬。
東北第一站─錦州市
我們出了葫蘆島,回到東北的第一站是遼寧省錦州市,也是在渤海灣的一個濱海城
市,母親的四姐住在那裡,我們這次去就是要探望他們全家。
一路上我們看到和南方完全不同的景觀,視野中的樹木都長得異常高大,應該都屬於
落葉喬木吧。道路兩旁看到的民房也非常奇特,長方形的房屋卻都有一個圓弧形的屋
頂。後來我們到東北的其他城市也看到很多像這樣的房屋,顯然這是東北搭建民房的
特別習俗。
錦州是一個熱鬧的大城,街上來往的都是馬車,耳朵聽到的也盡是馬蹄聲,真是一個
標準的北方城市,這也是和南方城市到處都是黃包車(人力車)的情形最大的不同。
我們也在街邊雇了一輛馬車,很快就到了四姨家。
四姨家是一棟很講究的四合院建築,他們在當地也算是有錢人家吧。我們到時四姨出
來迎接,她和母親同父異母,比母親大了十幾歲,人顯得清瘦。她把我們帶到屋裡,
看到了四姨父,他就在炕上和我們打招呼。原來四姨父正忙著吞雲吐霧,屋裡充滿著
有點像焦糖的味道。後來我們才曉得他吸食的就是鴉片煙,四姨同樣也有煙癮,當時
在東北那是有錢人頗為流行的玩意兒。
雖然多年沒有回來過,錦州仍是母親相當熟悉的一個城市,她曾在錦州就讀小學,並
曾獲得畢業會考第一名,也奠定了她能夠繼續升中學及後來就讀東北大學的基礎。
母親的老家就在離錦州不遠的錦西,後來又搬到附近的興城縣。我們下一個目標就是
興城縣,外婆和母親的五姐都住在那裡。在四姨的數日熱情招待之後,我們離開錦州
前往興城。
母親的故鄉─興城
興城是一個很不一樣的小城,小到只有東、西、南、北四條大街,周圍有整齊的城牆
和四個城門。記得在四川我們曾住過的雙流縣就是像這種有四個城門的典型小城,現
在看到興城,竟是格外地親切。
五姨家住在興城的北門附近,有一個佔地很大的院子和一個雄偉的大門,門前是一個
廣場,可以停放很多輛馬車。
我們到時,五姨和外婆他們列隊出來歡迎。和四姨比起來,五姨家可說是人口眾多。
五姨和母親是親姊妹,外婆只生了他們兩個,但五姨長得比母親漂亮,聽母親說她當
年還是北京朝陽大學的校花哩!
五姨那時有五個孩子,除了五姨父前妻所生的已讀中學的大姊,其餘四個年齡都和我
們相彷彿,大家很快就玩在一起。五姨家的傭人也多,除了小孩子的奶媽外,還有煮
飯的廚子和整理院子的長工。
我們就這樣在五姨家住了下來,每天過得是有錢人的生活,飯來張口,衣服有人洗,
連被子都有人疊。五姨家房子大、院子大,足夠我們小孩玩耍。我們遠從四川回到家
鄉,在五姨這裡有無盡的歡樂,真的是「樂不思蜀」了!
五姨家是個四合院,中庭擺了很多花盆和金魚缸,東廂房是五姨父的寶庫,裡面有很
多古玩字畫。五姨父向我們介紹他的收藏時最為得意,他和我也特別投緣,還送了我
一個硃砂花瓶。那個花瓶曾一路跟我們到台灣,最後不小心被打破,但它的樣子我還
始終記得。
五姨家的後院很大,一邊緊連著城牆,種了許多核桃樹。那時正是核桃成熟時,我們
常常都會用長竿去摘核桃;把硬殼打開後,裡面是那種白色的又嫩又脆的新鮮核桃,
非常好吃。後來到台灣,就只能吃到曬乾的核桃了。
終於還是要離開五姨和外婆,繼續我們的行程。五姨算準了我們的行期,帶我們到街
裡買布,替我們做了不少的衣服。興城的鬧區並不大,商店都有古色古香的情調,就
像常在古裝片裡看到的那種店鋪。
記得在五姨家住了將近一個月才離開,然後我們到瀋陽拜訪了在兵工廠工作的大舅和
幾個已然是青少年的表哥表姊,又到四平街拜訪了姓穆的表姑。我們就在四平街等候
父親派車來接我們。
回到遼源縣
我們終於回到了父親工作的遼源縣,那是遼北省北邊一個靠近內蒙古的偏遠小縣,以
出產馬匹著名。當我們進入了遼源縣境,看到的竟然是一幅和黃土高原上類似的景
觀,街道也都是黃土路面,汽車一過後面就拖著一條黃龍。
我們很快就到達縣政府,那是一棟滿有氣派的建築,據說當年曾是東北軍閥吳俊陞的
大帥府。它的四周有高牆和防禦工事,大門前的街道頗為寬闊,還一邊有一座牌樓。
進門後是三進的院落,縣政府的各科處都在前面兩個院落,我們住在最後一個院落。
父親這個縣長權力很大,有點像古時的青天大老爺,有一次我溜到縣府的前院就看見
他正在審犯人。他除了是一縣的首長外,還兼任地方的首席法官和保安大隊長,真是
威風八面;但責任之重,也和他的權力相稱。
那時是國共戰爭時期,縣裡的駐軍是國軍第八十七師。師長和幾個團長都常來縣府找
父親,吃飯時也是我們桌上的常客,所以和我們兄妹也非常熟絡。
遼源縣除了八十七師的軍車之外很少汽車,父親也沒有汽車,但他的座車是一輛豪華
的馬車,由兩匹大洋馬拉著,有如同轎車般的車廂和兩盞漂亮的玻璃燈。由於這輛馬
車的別緻,跑在路上特別風光,縣民也都認識這輛馬車。
一次,一位我叫他王叔叔的王團長和縣府裡的小姐譜出戀情,大喜之日還特別商借父
親的馬車做為他們的花車,也請父親福證。婚禮就在縣府禮堂舉行 ,於是新娘子就近
借我的房間化妝,我們也樂得可以大大方方地在房裡盯著新娘子看。新娘子化完了
妝,居然在房內手舞足蹈起來,還跳到了床上,充分表現出北方姑娘的豪放。
遼源的緯度很高,所以冬天到得特別早,也特別寒冷。我們住的大帥府有特殊的禦寒
設備,房內有約一米粗的俄式爐子,燃料是木屑,熱氣經過夾層的牆壁而使屋內保持
溫暖。外面則是一遍冰天雪地,東北人外出時除了要準備皮衣皮帽,還要穿一種叫
「烏魯」的牛皮靴子,裡面一定要襯上「烏拉草」,這樣子雙腳才不會寒冷。
正在隆冬,我們有一次返鄉之旅,這次是回到父親的故鄉─四平街北邊一個叫梨樹的
小縣。回到老家,我們看到了爺爺奶奶及叔叔嬸嬸們。康家世代務農,以儉樸傳家,
住屋正是那種簡單的圓弧頂的房子;正中央是廚房和餐廳,兩邊是臥房。臥房都有火
炕,廚房燒火時,熱氣就會從炕下流過,使炕上保持溫暖。我們小孩子第一次睡火
炕,對那種下面特別熱的感覺都不太習慣。
我們在老家住了三天,來訪的親友很多,我們小孩子只要見人就行禮就對了。每天的
幾頓飯是大事,但是滿桌子的菜,合我們小孩子口味的並不多。後來我發現,東北的
漢人大多是從山東逃荒到東北去的,能夠吃飽了肚子就很滿足了,所以從來不善於烹
調。
我們到遼源縣僅僅半年的時間,長春前線的戰事便開始吃緊,遼源也嚴加戒備。於是
父親把我們母子四人遷到較安全的四平居住,也結束了我們在遼源短暫的居留。
遼北省省會─四平市
四平,又名四平街,在當時是遼北省的省會。四平市是一個大城,被鐵路分成「道
東」和「道西」的東西兩區;道東是舊區,都是中國式的房子;道西的大部分是偽滿
時期日本人新建設的,所以房屋都是西式或日式,也有寬廣的大馬路。遼北省政府也
在道西,是一群滿有氣派的西式建築。
我們首次到四平拜訪的穆家就在舊區的道東,而這次到四平卻是住在道西。我們的住
處是一棟有榻榻米的日式房屋,左鄰右舍也都是這樣的房屋。這還是我們第一次住日
式房屋,感覺是滿新奇的;大家都睡在榻榻米上,像是在辦家家酒一般。
在道西我們也看到不少頹垣殘壁,聽說那是第一次國共會戰留下來的痕跡。我們離開
四平後,聽說還有第二次、第三次和第四次會戰;四次之後四平就真的被鏟平了,應
了那「四平」之名。迷信的人說「四平」的名字取得不好,才注定會有這樣的結果。
後來祖父來四平和我們住了近一個月,我們都喜歡留著山羊鬍子的爺爺。老家的親戚
多半是文盲,爺爺卻讀過私塾,氣質上也不像老粗,還會教我我們讀「百家姓」和
「三字經」那些私塾中啟蒙的讀物。
我在四平時插班就讀當地的小學四年級下學期,每天我們都要迎著冬陽,在雪地的操
場上做早操。太陽曬在身上、臉上,是溫暖的、舒服的。但一學期還沒讀完,四平的
局勢也開始吃緊,母親就帶著我們遷到瀋陽。後來遼源和四平都相繼失陷,我們和父
親也失去聯絡。在瀋陽焦急地等待了數月之久,才和從戰場歸來的父親會合。於是我
們結束了一年的東北之行,於三十六年夏天搬到了北京,最後又於三十七年冬天從天
津乘船遠赴台灣。
結語
這次返鄉之旅,沒想到在東北只居留了短短的一年,就因國共戰爭的轉劇而離開東
北。回想我們於三十五年夏天由四川啟程,感覺上返回家鄉該是長久的打算。但世事
滄桑,而且變化之快,最後我們竟然抵達台灣,都是始料未及。
回想起,父母親最後如果沒有決定來台灣,而是再度回到了四川,將使我經歷後來文
革的大動亂,而有個完全不同的人生。這一切的發展都出乎意料,似乎全無條理可
循,是否正意味著造化弄人呢?
感謝父母當初作了正確的選擇,使我能夠來到台灣,並且在台灣讀完小學、中學、大
學,然後赴美留學,最後又回歸台灣。我走了自己選擇的路,過自己想要的生活,感
覺上真是「三生有幸」呢!

当时的成都到处都是旧式的平房,重庆却高楼较多,闹区也比较现代化,国民政府的
各机关看起来也很有气派,果然是一幅陪都景象。
到重庆的另一项惊喜,是我们发现暂借的住处居然有电灯,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房间内
那么明亮。记得在成都时一般住家都是点油灯,闹区像春熙路一带的商店也只是用较
亮的煤气灯。二次大战时资源缺乏,也只有陪都重庆才能享受较多的现代化能源吧。
我们也利用在重庆的几天去看了嘉陵江汇入长江时,两种不同颜色江水的合流奇景。
由四川到陕西的旅程
等返乡团的成员都到齐了,我们分乘数辆汽车浩浩荡荡地出发。我们首段的旅程是由
川北翻山越岭进入陕西,所取的路线就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蜀道。一场意料
中而且很难避免的车祸,使我们见识到「蜀道」的难处。
往川北的一路上都是非常弯曲的山路,司机都小心翼翼地开得很慢。快到剑阁时,一
辆汽车超越我们而去,大家都觉得那辆汽车开得太快,可能会出事。黄昏时到达剑
阁,果然看到一列担架的队伍抬着许多受伤的人,听说就是那辆超越我们的汽车,在
我们前面的一个急转弯处翻车,造成多人受伤。
我们看到队伍中有一位妇人躺在担架上,旁边跟者走的是一个小孩,像是一对母子。
那个小孩看起来竟是毫发无伤,显然在翻车时小孩比大人有更多的韧性而不至于受
伤,原来我们小孩也有比大人强的地方。
我们花了约三天的时间才进入陕西,路面逐渐转为平坦,当地人说的话也变成一种非
川语系的难懂口音。我们的目标是陕西宝鸡,到宝鸡时将接上陇海铁路,我们会改乘
火车沿陇海路继续东行。
我已忘记我们乘汽车在陕西又走了多久,一天约黄昏时刻我们到达了宝鸡,也是我们
汽车旅程的终点。全团人都到客栈投宿,晚饭后不少团员想去看火车,尤其我们小孩
子最想看,因为在四川是没有火车的。车站就在不远处,我们在客栈已能听到火车的
气笛声,那声音要比汽车喇叭响亮多了。
最后是由团长带着大家去看火车,我们小孩子一路上都兴奋异常。到了车站,我们果
然看到那像一条龙似的庞然巨物。我们小孩子更感兴趣的该是那圆筒式的火车头和那
特大的几个车轮,我们就走近去看,可惜当时天色已晚而且附近灯光不够明亮,我们
无法看得真确,但至少已见识了火车头外表那巨大的轮廓。
第二天我们再到车站,才算看到火车的真面貌,似乎比头天晚上看到的还要壮观。那
列火车已经生火待发,火车头的烟囱吐着浓浓的黑烟,又从气笛喷出白色的气柱,一
切的景象都使我们小孩子着迷不已。
由陕西到上海的旅程
上了火车,那种感觉真是神奇!火车上要比汽车舒服多了,既平稳,活动空间又大,
我们小孩子还可以跑来跑去。火车一到站我们最兴奋,小贩带着各式零嘴会沿着窗口
叫卖,大人们偶而也会表现一下仁慈,让我们稍微解馋。
沿陇海路不论大站小站,小贩卖得最多的是一种烤得红红的烧鸡,那种鲜美的滋味,
我现在想起来还会流口水。后来才晓得那就是有名的「道口烧鸡」,长大后也曾多次
品尝各地的「道口烧鸡」,只是味道远不如小时记忆中那么鲜美。
我们由陕西东行进入了河南,也不知道火车已经走了多久,记得有一天我们到了一个
大站,原来是古城洛阳。我们下来休息,也顺便打打牙祭,团长给我们每桌都点了
「黄河鲤鱼三吃」,记忆中似乎味道平平,远不如道口烧鸡好吃。也许是当时的期待
太高,所以那道菜的名字我始终不曾忘记。
曾多次听母亲描述那如万马奔腾的黄河,心中也充满了向往。当时黄河就在附近,我
们却因为赶时间而无法前往。失去那次机会,我至今还没能亲赌黄河的风采,想起来
也是不无遗憾吧!
我们穿越了黄土高原的大城小镇,感觉上要比四川的城镇破旧,路人的穿着也常常有
打补碇的。这一路经过的地方都曾是抗战时的沦陷区,抗战胜利的到来,似乎并未减
轻他们战时的苦难。
一路东行,我们终于到了郑州,那是陇海路和津浦路交会的大站。我们找了一间简陋
的客栈住了一晚,第二天就换了津浦路的火车南下。感觉上津浦路的车厢要讲究许
多,大地也逐渐添上绿色,不久我们就进入了鱼米之乡的安徽和江苏,最后火车到了
终点站浦口。下车后我们渡江到了南京,只在下关停留一宿,次日就搭京沪路火车到
达上海,然后在上海候船回东北。
东方之珠─上海
上海是我们一路上都在向往的都市,因为她的名字太响亮。还有,我们小孩子一心想
到江边看大船,都巴不得早些到达上海。
进入了上海,竟然丝毫看不到二次大战留下来的痕迹,该是拜各国租界之赐吧!上海
的闹区到处都是车水马龙,私家车尤其多,居民也都穿得光鲜亮丽,和陇海路各城市
的破旧有着强烈的对比。
团长给我们安排的住处就在上海闹区,走不多远就是有名的「十里洋场」,我们于是
有很多机会去逛上海的各大百货公司,但我们小孩子最想要的还是「看大船」,大人
们却偏扁对我们说:「不急!不急!」
我们在上海停留了很长的时间,等候要搭乘的「奉天号」轮船由东北回到上海。我们
小孩子没有其他事情好做,只好每天跟着大人们去逛热闹大街,他们也沿途大包小包
地买了不少东西。当然,偶而也会有我们的玩具。
一次我们走进那有名的永安百货公司,店内各种商品琳琅满目,把我们看得眼花撩
乱。更难得的是,我们几个小孩发现了那最时髦的「电扶梯」,那真是一个最好玩的
大玩具。我们就上上下下地乘电扶梯玩,直到店员嫌我们太吵闹把我们赶走;但是到
了下一个百货公司,我们还是照玩不误。
大人们都在大肆采购,大概他们觉得回到东北家乡,总该带点像样的礼品回去,而上
海正是采购的好地方。母亲和曹姨也每天忙着买东西,她们也同时买了不少的罐头食
品,这样我们在「奉天号」上就有自备的粮食吃了。
那些罐头都是战后流入市场的美军军用罐头,物美而价廉。我们还没上船就已经开始
在吃,我和弟妹们竟是爱上了罐头。小时的美好记忆,使我们直到长大后还是对罐头
情有独钟,一直到现在我都从来不会讨厌罐头食品。
一天晚上曹姨哼着一首极好听的曲调,她说那是由歌后周旋主唱的「渔家女」主题
曲,那时正在上海流行。我们就央求曹姨把它教给我们,学会后我们就每天尽情地
唱。歌词的开头是:「天上旭日出升,湖面好风和顺,摇荡着渔船,摇荡着渔船…..」
那优美如艺术歌曲的曲调,我一直到今天还清楚地记得。
我们终于等到了「奉天号」,我们这些从四川来的小土包子从来没看过大海,更没看
过洋轮。去码头的那天,我们一群小孩子就兴奋得不得了。当我们看到了奉天号,好
像比我们想像中的更大,在我们心目中她简直就像是「伊丽莎白皇后号」那样雄伟。
于是,我们踏上了「奉天号」,也离别了上海。
回到东北
奉天号离开了吴淞口,我们从船尾看到高楼大厦的上海愈来愈小,终于连整个陆地都
看不到了,我们已到了东海之上。一连几天的天气都是出奇的晴朗,海水和天空都是
蔚蓝色,我们也首次看到那海天相连的奇景,从那时起我就爱上了大海。在奉天号上
我们小孩总喜欢留在甲板上,不是到船头看乘风破浪,就是到船尾看那条大船激起的
无尽头的浪痕。到了晚上,又可以看到那满天的繁星,竟连夜里作梦都非常香甜。
我们在「奉天号」上度过了约四天平稳的航程,经过了东海、黄海,然后进入了勃海
湾。最后,「奉天号」抵达了勃海湾的葫芦岛海港,那里是东北的辽宁省,也是我们
返乡团集体旅行的终点。
我们这一团从重庆一同出发,分别搭乘汽车、火车、轮船,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才回
到东北家乡。这一路上团员们同舟共济,早已有了深厚的感情,连我们小孩子也都各
自找到要好的朋友。现在离别在即,大家都依依不舍起来;只见大人们都在忙着交换
地址,希望有一天能再度相会。
上岸后团员们各自拿了行李,就互道珍重而各奔家乡。和我们一路相伴的曹姨也在葫
芦岛分手,这一路她就像大姊姊般照顾我们兄妹,临别时互相都舍不得分开。但是,
没想到两年后我们就和曹姨重逢,而且再见面的地点竟然在遥远的台湾,这些都是始
料未及的。
在葫芦岛码头上等候行李时,我们看到一队日本侨民也在候船,他们还拿了一面日本
国旗表明身份。听说他们是因为战败而集体返国,只见他们排列整齐,行李也堆得井
然有序,一点也没有战败国那种狼狈相。他们表现的不但是一国国民的纪律,也是一
种败而不馁的气度,我们都不得不对他们肃然起敬。
东北第一站─锦州市
我们出了葫芦岛,回到东北的第一站是辽宁省锦州市,也是在渤海湾的一个滨海城
市,母亲的四姐住在那里,我们这次去就是要探望他们全家。
一路上我们看到和南方完全不同的景观,视野中的树木都长得异常高大,应该都属于
落叶乔木吧。道路两旁看到的民房也非常奇特,长方形的房屋却都有一个圆弧形的屋
顶。后来我们到东北的其他城市也看到很多像这样的房屋,显然这是东北搭建民房的
特别习俗。
锦州是一个热闹的大城,街上来往的都是马车,耳朵听到的也尽是马蹄声,真是一个
标准的北方城市,这也是和南方城市到处都是黄包车(人力车)的情形最大的不同。
我们也在街边雇了一辆马车,很快就到了四姨家。
四姨家是一栋很讲究的四合院建筑,他们在当地也算是有钱人家吧。我们到时四姨出
来迎接,她和母亲同父异母,比母亲大了十几岁,人显得清瘦。她把我们带到屋里,
看到了四姨父,他就在炕上和我们打招呼。原来四姨父正忙着吞云吐雾,屋里充满着
有点像焦糖的味道。后来我们才晓得他吸食的就是鸦片烟,四姨同样也有烟瘾,当时
在东北那是有钱人颇为流行的玩意儿。
虽然多年没有回来过,锦州仍是母亲相当熟悉的一个城市,她曾在锦州就读小学,并
曾获得毕业会考第一名,也奠定了她能够继续升中学及后来就读东北大学的基础。
母亲的老家就在离锦州不远的锦西,后来又搬到附近的兴城县。我们下一个目标就是
兴城县,外婆和母亲的五姐都住在那里。在四姨的数日热情招待之后,我们离开锦州
前往兴城。
母亲的故乡─兴城
兴城是一个很不一样的小城,小到只有东、西、南、北四条大街,周围有整齐的城墙
和四个城门。记得在四川我们曾住过的双流县就是像这种有四个城门的典型小城,现
在看到兴城,竟是格外地亲切。
五姨家住在兴城的北门附近,有一个占地很大的院子和一个雄伟的大门,门前是一个
广场,可以停放很多辆马车。
我们到时,五姨和外婆他们列队出来欢迎。和四姨比起来,五姨家可说是人口众多。
五姨和母亲是亲姊妹,外婆只生了他们两个,但五姨长得比母亲漂亮,听母亲说她当
年还是北京朝阳大学的校花哩!
五姨那时有五个孩子,除了五姨父前妻所生的已读中学的大姊,其余四个年龄都和我
们相仿佛,大家很快就玩在一起。五姨家的佣人也多,除了小孩子的奶妈外,还有煮
饭的厨子和整理院子的长工。
我们就这样在五姨家住了下来,每天过得是有钱人的生活,饭来张口,衣服有人洗,
连被子都有人叠。五姨家房子大、院子大,足够我们小孩玩耍。我们远从四川回到家
乡,在五姨这里有无尽的欢乐,真的是「乐不思蜀」了!
五姨家是个四合院,中庭摆了很多花盆和金鱼缸,东厢房是五姨父的宝库,里面有很
多古玩字画。五姨父向我们介绍他的收藏时最为得意,他和我也特别投缘,还送了我
一个朱砂花瓶。那个花瓶曾一路跟我们到台湾,最后不小心被打破,但它的样子我还
始终记得。
五姨家的后院很大,一边紧连着城墙,种了许多核桃树。那时正是核桃成熟时,我们
常常都会用长竿去摘核桃;把硬壳打开后,里面是那种白色的又嫩又脆的新鲜核桃,
非常好吃。后来到台湾,就只能吃到晒干的核桃了。
终于还是要离开五姨和外婆,继续我们的行程。五姨算准了我们的行期,带我们到街
里买布,替我们做了不少的衣服。兴城的闹区并不大,商店都有古色古香的情调,就
像常在古装片里看到的那种店铺。
记得在五姨家住了将近一个月才离开,然后我们到沈阳拜访了在兵工厂工作的大舅和
几个已然是青少年的表哥表姊,又到四平街拜访了姓穆的表姑。我们就在四平街等候
父亲派车来接我们。
回到辽源县
我们终于回到了父亲工作的辽源县,那是辽北省北边一个靠近内蒙古的偏远小县,以
出产马匹著名。当我们进入了辽源县境,看到的竟然是一幅和黄土高原上类似的景
观,街道也都是黄土路面,汽车一过后面就拖着一条黄龙。
我们很快就到达县政府,那是一栋满有气派的建筑,据说当年曾是东北军阀吴俊升的
大帅府。它的四周有高墙和防御工事,大门前的街道颇为宽阔,还一边有一座牌楼。
进门后是三进的院落,县政府的各科处都在前面两个院落,我们住在最后一个院落。
父亲这个县长权力很大,有点像古时的青天大老爷,有一次我溜到县府的前院就看见
他正在审犯人。他除了是一县的首长外,还兼任地方的首席法官和保安大队长,真是
威风八面;但责任之重,也和他的权力相称。
那时是国共战争时期,县里的驻军是国军第八十七师。师长和几个团长都常来县府找
父亲,吃饭时也是我们桌上的常客,所以和我们兄妹也非常熟络。
辽源县除了八十七师的军车之外很少汽车,父亲也没有汽车,但他的座车是一辆豪华
的马车,由两匹大洋马拉着,有如同轿车般的车厢和两盏漂亮的玻璃灯。由于这辆马
车的别致,跑在路上特别风光,县民也都认识这辆马车。
一次,一位我叫他王叔叔的王团长和县府里的小姐谱出恋情,大喜之日还特别商借父
亲的马车做为他们的花车,也请父亲福证。婚礼就在县府礼堂举行,于是新娘子就近
借我的房间化妆,我们也乐得可以大大方方地在房里盯着新娘子看。新娘子化完了
妆,居然在房内手舞足蹈起来,还跳到了床上,充分表现出北方姑娘的豪放。
辽源的纬度很高,所以冬天到得特别早,也特别寒冷。我们住的大帅府有特殊的御寒
设备,房内有约一米粗的俄式炉子,燃料是木屑,热气经过夹层的墙壁而使屋内保持
温暖。外面则是一遍冰天雪地,东北人外出时除了要准备皮衣皮帽,还要穿一种叫
「乌鲁」的牛皮靴子,里面一定要衬上「乌拉草」,这样子双脚才不会寒冷。
正在隆冬,我们有一次返乡之旅,这次是回到父亲的故乡─四平街北边一个叫梨树的
小县。回到老家,我们看到了爷爷奶奶及叔叔婶婶们。康家世代务农,以俭朴传家,
住屋正是那种简单的圆弧顶的房子;正中央是厨房和餐厅,两边是卧房。卧房都有火
炕,厨房烧火时,热气就会从炕下流过,使炕上保持温暖。我们小孩子第一次睡火
炕,对那种下面特别热的感觉都不太习惯。
我们在老家住了三天,来访的亲友很多,我们小孩子只要见人就行礼就对了。每天的
几顿饭是大事,但是满桌子的菜,合我们小孩子口味的并不多。后来我发现,东北的
汉人大多是从山东逃荒到东北去的,能够吃饱了肚子就很满足了,所以从来不善于烹
调。
我们到辽源县仅仅半年的时间,长春前线的战事便开始吃紧,辽源也严加戒备。于是
父亲把我们母子四人迁到较安全的四平居住,也结束了我们在辽源短暂的居留。
辽北省省会─四平市
四平,又名四平街,在当时是辽北省的省会。四平市是一个大城,被铁路分成「道
东」和「道西」的东西两区;道东是旧区,都是中国式的房子;道西的大部分是伪满
时期日本人新建设的,所以房屋都是西式或日式,也有宽广的大马路。辽北省政府也
在道西,是一群满有气派的西式建筑。
我们首次到四平拜访的穆家就在旧区的道东,而这次到四平却是住在道西。我们的住
处是一栋有榻榻米的日式房屋,左邻右舍也都是这样的房屋。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住日
式房屋,感觉是满新奇的;大家都睡在榻榻米上,像是在办家家酒一般。
在道西我们也看到不少颓垣残壁,听说那是第一次国共会战留下来的痕迹。我们离开
四平后,听说还有第二次、第三次和第四次会战;四次之后四平就真的被铲平了,应
了那「四平」之名。迷信的人说「四平」的名字取得不好,才注定会有这样的结果。
后来祖父来四平和我们住了近一个月,我们都喜欢留着山羊胡子的爷爷。老家的亲戚
多半是文盲,爷爷却读过私塾,气质上也不像老粗,还会教我我们读「百家姓」和
「三字经」那些私塾中启蒙的读物。
我在四平时插班就读当地的小学四年级下学期,每天我们都要迎着冬阳,在雪地的操
场上做早操。太阳晒在身上、脸上,是温暖的、舒服的。但一学期还没读完,四平的
局势也开始吃紧,母亲就带着我们迁到沈阳。后来辽源和四平都相继失陷,我们和父
亲也失去联络。在沈阳焦急地等待了数月之久,才和从战场归来的父亲会合。于是我
们结束了一年的东北之行,于三十六年夏天搬到了北京,最后又于三十七年冬天从天
津乘船远赴台湾。
结语
这次返乡之旅,没想到在东北只居留了短短的一年,就因国共战争的转剧而离开东
北。回想我们于三十五年夏天由四川启程,感觉上返回家乡该是长久的打算。但世事
沧桑,而且变化之快,最后我们竟然抵达台湾,都是始料未及。
回想起,父母亲最后如果没有决定来台湾,而是再度回到了四川,将使我经历后来文
革的大动乱,而有个完全不同的人生。这一切的发展都出乎意料,似乎全无条理可
循,是否正意味着造化弄人呢?
感谢父母当初作了正确的选择,使我能够来到台湾,并且在台湾读完小学、中学、大
学,然后赴美留学,最后又回归台湾。我走了自己选择的路,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感
觉上真是「三生有幸」呢!

民国三十四年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我国对日抗战胜利,
也光复了我的的故乡─东北。当时父亲只身由四川回东
北参加接收工作,随即奉派为辽北省(目前为吉林省)
辽源县县长,母亲带着我们兄妹三人仍暂留四川。到了
三十五年夏天,等父亲那边都安顿好了,我们才启程返
乡。
这一趟返乡之旅,竟花了整个夏天才到达我们最后的目
的地─辽源县。但一路上探访了许多亲友,又见识到不
少我在四川时从来没看过的新奇东西,像火车、轮船
…..。这一趟还乡的旅程竟使我永生难忘,半个世纪后
我才来重写这段游记,感觉上仍是历历在目,连很多过
程的细节都还记得非常清楚。
陪都重庆
我们从成都上路时,除了母亲和我们兄妹三人,还有母
亲的好友曹姨也和我们同行。我们先到重庆住了几天,
等候返乡团的成员到齐后才一同出发。
在我有记忆以前,父母带着我曾在重庆住过,母亲说那
时她在一所幼儿园当教师,每天都要弹风琴,带小朋友
唱歌和跳舞。母亲后来曾多次弹奏那首韵律操的曲调,
每次我都会联想到重庆,那个我梦中的城市。
重庆是个山城,不但街道倾斜度大,市内到处都是台
阶,街道也比较窄小;走在街上,和平原区的成都那种
宽阔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重庆在清晨多雾,我们居留的
那几天也不例外,给山城平添了一份朦胧之美。
民國三十四年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我國對日抗戰勝利,
也光復了我的的故鄉─東北。當時父親隻身由四川回東
北參加接收工作,隨即奉派為遼北省(目前為吉林省)
遼源縣縣長,母親帶著我們兄妹三人仍暫留四川。到了
三十五年夏天,等父親那邊都安頓好了,我們才啟程返
鄉。
這一趟返鄉之旅,竟花了整個夏天才到達我們最後的目
的地─遼源縣。但一路上探訪了許多親友,又見識到不
少我在四川時從來沒看過的新奇東西,像火車、輪船
…..。這一趟還鄉的旅程竟使我永生難忘,半個世紀後
我才來重寫這段遊記,感覺上仍是歷歷在目,連很多過
程的細節都還記得非常清楚。
陪都重慶
我們從成都上路時,除了母親和我們兄妹三人,還有母
親的好友曹姨也和我們同行。我們先到重慶住了幾天,
等候返鄉團的成員到齊後才一同出發。
在我有記憶以前,父母帶著我曾在重慶住過,母親說那
時她在一所幼兒園當教師,每天都要彈風琴,帶小朋友
唱歌和跳舞。母親後來曾多次彈奏那首韻律操的曲調,
每次我都會聯想到重慶,那個我夢中的城市。
重慶是個山城,不但街道傾斜度大,市內到處都是台
階,街道也比較窄小;走在街上,和平原區的成都那種
寬闊的感覺完全不一樣。重慶在清晨多霧,我們居留的
那幾天也不例外,給山城平添了一份朦朧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