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都是带着那么点猫性的。猫对没有反应的东西,顶多玩个一两回就腻了。你越有反
应,它的兴趣越大。而它顶爱玩弄(或虐待)的,就是一见它就露出害怕表情的老鼠。

一般同学,都有被学长磨炼的经验。但几次以后,学长大人们的兴趣就递减了。当然,
如果他们公认谁是「顽劣」,那人的罪就要比别人受得多。唯一一个与「顽劣」扯不上
边,却得学长三千宠爱在一身的,大概就数叶文生了。

经过三个月入伍教育的密集洗礼,每个人在身心上都起了变化。心理上,每个人的韧性
和抗压的能为都增强了不知凡几;在身体上,胖子变苗条了,瘦子变得结棍。远远地看
新生的行列,除了从排头到排尾有高矮的差别外,体型跟体态倒都是差不多。一个个都
是抬头挺胸收小腹,下巴收得至少有七条线的皱像。混身上下,都被凤山的毒太阳给晒
得黑里透亮。而反应之快,也绝对能满足学长们「一个命令,一个动作」的要求。

叶文生也起了变化,而且是比别人都更大的变化。他脸上的畏缩表情不见了,身上也长
起了一块块结实的肌肉。他大概是我们全期被磨得最厉害的一个。常磨练他的那几位二
年级学长,都是功课差,头脑简单的类型。叶文生是名高中的毕业生,无论智商或反应
都非常整他的那几块宝贝可比。这些人比起他来,除了衣袖上的年级识别多了一根杠以
外,就是体力比较强了。

被整多了,人都会产生报复的意念。但大多数的人,也都仅止于意念而已。叶文生却是
用他独特的办法来挑战学长的权威:掌握主动,死打活缠。学长们整人也有累的时候。
有时候,譬如说考试前,或要抽空给女友写信时,他们也是自顾不暇的。这时,叶文生
就会故意犯些小错,或以言语招惹学长,换得学长来陪他「练身体」。也有那学长懒得
理他的时候。那,他就会跑到学长面前,直截了当地说:「报告:新生要磨炼!」

学长们天天,时时地磨炼叶文生,拿他当宝耍。结果是:自己在最后一点上的优势也失
去了。

当新生,星期天虽也有外出的权利,但等检查完毕服装仪容,再把被学长找出的毛病改
正过来,通常都是十点以后了。

记忆中,叶文生好像从没有放过假。常常在我们换好了外出服,往大门口走的时候,会
看到他身穿着被汗水湿透的短衬衣裤,腰扎S带,左肩右斜,右肩左斜地背着两个水
壶,抬头挺胸,兴高采烈地唱着军歌迎面而来。这都是他出完军纪教练的时候。而在那
「男儿立志在沙场」的嘹亮歌者身后跟随着的,总是两位-通常是周日被禁足的-学长。
他俩喘着大气,步履零乱,很勉强地跟在后头,倒让人不知是谁磨练了谁。

有一个雨天的下午,我们在擦拭枪械。坐在我对面的文生突然小声对我说:「实在受不
了了!」望着他忧郁的眼神,我还以为这只是一时的心理低潮。

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叶文生。当晚,他「逃亡」了。

据说,他被抓回关了一阵禁闭后就被开除了。

据说,他当年就考进了台大。
學長都是帶著那麼點貓性的。貓對沒有反應的東西,頂多玩個一兩回就膩了。你越有反
應,牠的興趣越大。而牠頂愛玩弄(或虐待)的,就是一見牠就露出害怕表情的老鼠。

一般同學,都有被學長磨鍊的經驗。但幾次以後,學長大人們的興趣就遞減了。當然,
如果他們公認誰是「頑劣」,那人的罪就要比別人受得多。唯一一個與「頑劣」扯不上
邊,卻得學長三千寵愛在一身的,大概就數葉文生了。

經過三個月入伍教育的密集洗禮,每個人在身心上都起了變化。心理上,每個人的韌性
和抗壓的能為都增強了不知凡幾;在身體上,胖子變苗條了,瘦子變得結棍。遠遠地看
新生的行列,除了從排頭到排尾有高矮的差別外,體型跟體態倒都是差不多。一個個都
是抬頭挺胸收小腹,下巴收得至少有七條線的皺像。混身上下,都被鳳山的毒太陽給曬
得黑裏透亮。而反應之快,也絕對能滿足學長們「一個命令,一個動作」的要求。

葉文生也起了變化,而且是比別人都更大的變化。他臉上的畏縮表情不見了,身上也長
起了一塊塊結實的肌肉。他大概是我們全期被磨得最厲害的一個。常磨練他的那幾位二
年級學長,都是功課差,頭腦簡單的類型。葉文生是名高中的畢業生,無論智商或反應
都非常整他的那幾塊寶貝可比。這些人比起他來,除了衣袖上的年級識別多了一根槓以
外,就是體力比較強了。

被整多了,人都會產生報復的意念。但大多數的人,也都僅止於意念而已。葉文生卻是
用他獨特的辦法來挑戰學長的權威:掌握主動,死打活纏。學長們整人也有累的時候。
有時候,譬如說考試前,或要抽空給女友寫信時,他們也是自顧不暇的。這時,葉文生
就會故意犯些小錯,或以言語招惹學長,換得學長來陪他「練身體」。也有那學長懶得
理他的時候。那,他就會跑到學長面前,直截了當地說:「報告:新生要磨鍊!」

學長們天天,時時地磨鍊葉文生,拿他當寶耍。結果是:自己在最後一點上的優勢也失
去了。

當新生,星期天雖也有外出的權利,但等檢查完畢服裝儀容,再把被學長找出的毛病改
正過來,通常都是十點以後了。

記憶中,葉文生好像從沒有放過假。常常在我們換好了外出服,往大門口走的時候,會
看到他身穿著被汗水濕透的短襯衣褲,腰紮S帶,左肩右斜,右肩左斜地背著兩個水
壺,抬頭挺胸,興高采烈地唱著軍歌迎面而來。這都是他出完軍紀教練的時候。而在那
「男兒立志在沙場」的嘹亮歌者身後跟隨著的,總是兩位 - 通常是週日被禁足的 - 學
長。他倆喘著大氣,步履零亂,很勉強地跟在後頭,倒讓人不知是誰磨練了誰。

有一個雨天的下午,我們在擦拭槍械。坐在我對面的文生突然小聲對我說:「實在受不
了了!」望著他憂鬱的眼神,我還以為這只是一時的心理低潮。

這是我最後一次看到葉文生。當晚,他「逃亡」了。

據說,他被抓回關了一陣禁閉後就被開除了。

據說,他當年就考進了台大。
AAAPOE Columns Section: 亞太世紀網站專欄區  亚太世纪网站专栏区: 005-005
王玉麒 專欄   王玉麒 专栏   Yue-Che Wang Column        作者:王玉麒   王玉麒  Yue-Che Wang
葉文生   叶文生
Google
 
Click to go to companion website:
Lunarpages.com Web Hosting
Lunarpages.com Web Hosting
葉文生  作者: 王玉麒
叶文生  作者:王玉麒
在凤山军校当入伍生的时候,同「难」中可不乏三山五岳
的好角色。尽管野外打得苦,学长磨得凶,大伙儿多是一
咬牙就撑过了。即算头晚上刚被出过军纪教练,或是「黄
埔十项」,第二天也又是生龙活虎似地好汉一条。

在这般的虎狼男儿群中,有那么一位个头不矮,却瘦弱异
常的同学。他长了个不小的倒三角头,削瘦的脸颊下,都
看得见青筋。深陷的眼框里,一对大眼睛永远显得怯生生
的。有人跟他说话的时候,他总是带着又像忧郁,又像歉
意的微笑,歪着脑袋,小声地给个简短的回答。

他的名字叫叶文生。

那年头虽然没有「误闯森林的小白兔」的说法,但这样的
一个人会进军校,总让人感觉是摆错了地方。

在军校当新生,声音小是吃亏的。不管报姓名,或是回答
学长的问题,都得要「响亮」,也就是说得用大嗓门吼
叫。小声说话,表情谦卑,在学长们眼中,这都不是美
德,而是怯弱。军校是训练男子汉,大丈夫的地方,岂容
得弱者。在「恨铁不成钢」的逻辑下,叶文生被学长照顾
有加,也就不意外了。

一年级上头,有三个年级的学长。四年级是班长到团长级
的实习干部,他们对我们这些新生,管与教的成份都多,
但不太处罚。三年级是副班长级的实习干部,没有理由,
也不会找我们麻烦。唯独那刚脱胎换骨,才升成「学长」
的二年级,最是新生的克星。有事没事,他都要挑你的
刺,找你的渣。任谁要是被二年级学长给相中了,就等着
被磨炼吧。
在鳳山軍校當入伍生的時候,同「難」中可不乏三山五嶽
的好角色。儘管野外打得苦,學長磨得兇,大夥兒多是一
咬牙就撐過了。即算頭晚上剛被出過軍紀教練,或是「黃
埔十項」,第二天也又是生龍活虎似地好漢一條。

在這般的虎狼男兒群中,有那麼一位個頭不矮,卻瘦弱異
常的同學。他長了個不小的倒三角頭,削瘦的臉頰下,都
看得見青筋。深陷的眼框裏,一對大眼睛永遠顯得怯生生
的。有人跟他說話的時候,他總是帶著又像憂鬱,又像歉
意的微笑,歪著腦袋,小聲地給個簡短的回答。

他的名字叫葉文生。

那年頭雖然沒有「誤闖森林的小白兔」的說法,但這樣的
一個人會進軍校,總讓人感覺是擺錯了地方。

在軍校當新生,聲音小是吃虧的。不管報姓名,或是回答
學長的問題,都得要「響亮」,也就是說得用大嗓門吼
叫。小聲說話,表情謙卑,在學長們眼中,這都不是美
德,而是怯弱。軍校是訓練男子漢,大丈夫的地方,豈容
得弱者。在「恨鐵不成鋼」的邏輯下,葉文生被學長照顧
有加,也就不意外了。

一年級上頭,有三個年級的學長。四年級是班長到團長級
的實習幹部,他們對我們這些新生,管與教的成份都多,
但不太處罰。三年級是副班長級的實習幹部,沒有理由,
也不會找我們麻煩。唯獨那剛脫胎換骨,才升成「學長」
的二年級,最是新生的剋星。有事沒事,他都要挑你的
刺,找你的渣。任誰要是被二年級學長給相中了,就等著
被磨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