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路上,偶一抬头,数十只大小一样的鸟儿,高高低低地停栖在三四条平行的电线缆
上,在天空中谱成了一小节音谱,不禁哑然失笑,谁说不是呢?鸟儿正是这世界上最悠
美的音符!
数年前,阳台上花盆里突然住进了不速之客,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紧盯着我,显然视我
为大敌,却不展翅飞逃,感叹它的勇敢,悄悄退回屋内,默默观察。好一会儿,另一伴
侣飞来,乘它们交班之际,觑见腹下藏着二粒晶莹可爱的小蛋。从此,晨昏定省成了我
上班前、下班后不可少的功课。可叹出差回来,鸟去巢空,破成二半的蛋壳静静躺在鸟
巢里,阳台上尽是东一撇、西一撮的黑白鸟粪抽象画。正在清洗之际,突然瞥见那只熟
悉的鸟儿栖在屋檐下,望着空巢悲鸣。可怜天下父母心,莫不是倚闾望儿归?感伤之
余,回头上网买了一本「鸟儿入门」,到底何方鸟儿如此悲凄多情?一查之下,正是那英
文名「悲苦鸠」(Mourning Dove)的鸟儿,莫怪叫声如此凄苦!这鸠儿天生如此叫声,倒是
我自作多情,白白为它掬了一把同情泪!
既有一书在手,走路在外,眼睛开始往树稍天空搜寻,见有不识的鸟儿,即回家翻书找
名字,鸟儿看多了,才发现鸟鸣其实各有不同的曲调。一不作二不休,再上网订购「认识
鸟鸣声」的录音碟片,开始学习辨识鸟鸣声。从此,天籁顿开,噪音不再,美乐充耳,
清晨散步林间小道,远方高速公路的噪音竟充耳不闻,清晰婉转的鸟啼声彼起彼落,世
界突然增添了四度空间的美丽!
世间事物美丑不一,鸟儿亦同。乌鸦的叫声不仅聒噪,姿势更丑,一叫一缩头,非常粗
拙。反舌鸟(Mockingbird)却爱作弄这身躯大它数倍的大笨鸟,常常见它拍翅围绕乌鸦身
旁,模仿其叫姿和叫声,煞是调皮可爱!反舌鸟聪慧灵敏,喜爱模仿声音,书中记载它
唱出的歌声可达到二百多音符,近年手机充斥,据说还有人听到它模仿手机的响乐!反
舌鸟最爱在屋脊、树梢、或电线竿头歌唱拍翅舞蹈,一舞蹈,尾上翅上的白色斑纹闪烁
撩目,不输那翩翩起舞的花蝴蝶。夏日清晨,我若播上莫札特音乐,总会吸引几只反舌
鸟在院中拍翅唱歌,不亦乐乎!
1960年反舌鸟在美国大出风头,刻划黑白种族歧视的小说「杀死反舌鸟」 (To Kill A
Mockingbird),不仅为作者哈玻李(Harper Lee)夺得了普立兹小说奖,更让二年后饰演男
主角的影星葛雷苛瑞毕克(Gregory Peck)登上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宝座。故事描述美国南
方,一位温文儒雅的白人律师,为蒙冤的善良黑人洗刷清白,反对暴力的律师在稚龄子
女眼中原是不嗤的弱者,终了却成了孩子们心目中的大英雄。书名源自律师教导子女不
得随便射杀反舌鸟,因为此鸟不仅无害,反而能唱歌娱人,影射人不可随便攻击无损于
己的无辜者,犹若不可歧视无冤无仇的异色肤类。
知更鸟(Robin)也是美国常见的鸟儿,胸腹一抹橘红,常见昂首阔步于草地上,或歌唱于
树林间,歌声上上下下,辗啭动听。歌剧「蝴蝶夫人」中,女主角日日等着寡情的美国
军官回来,即悲情地唱着:「你答应我知更鸟一筑巢就回来,莫非美国的知更鸟,数年才
筑一次巢?」美国的知更鸟当然是年年筑巢!美国人惯用知更鸟筑巢隐喻春天的来临,
苦命的蝴蝶夫人不知等了多少个春天,情郎仍是渺无踪影,真是「无情不似多情苦,一
寸还成千万缕,天涯海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最动人的美景是大雪纷飞,窗外一片雪白宁静,骤然飞来一对鲜红「红衣主教」 (Red
Cardinal),公鸟红冠红尾红啄镶黒边,气宇轩昂,在白雪映照下格外耀眼,羽色稍暗但
同样华丽夺目的母鸟,紧随着美丽的伴侣,郎俊女貌,羡煞人也!此鸟又昵称「维吉尼亚
夜莺」,其歌声之美妙由此可想,不仅如此,还会常常发出若金玉相击的短促清脆声。
一身鲜红羽毛已是出类拔萃,连啼声也与众不同,真是集上天喜爱于一身!
二十世纪初期,西方女媛流行戴鸟羽饰帽,众鸟飞绝,美国爱鸟之士愤而疾呼,成立奥
都邦(Audubon)协会,捐款收购沼泽区,广植树林,各色各类鸟儿因而得以幸存。现各州
几乎都有奥都邦协会保留区,曾经拜访过好几州的奥都邦区,都是树林茂密,步道曲
折,宁静幽雅。最熟悉的是南加州奥都邦协会区,每次造访总不虚此行,散步其内就曾
惊遇过卡通影片上常见的「跑路者」(Roadrunner),成群结队的火鸡秃鹰(Turkey
Vulture),独傲睨视的红尾鹰(Red-tailed Hawk),优雅浮游的白鹈鹕(White Pelican ),金鸡
独立的苍鹭(Heron),更有那歌声美妙的小黄丽鸟(Yellowthroat)!
朋友中像我如此鸟痴的不多,众人出游,叽叽喳喳,鸟儿早被惊吓的无影无踪,只有暗
暗叹息。可这天赐的宝蔵并不自弃,去年参观梵谷(Van Gogh)博物馆,大画家梵谷竟有
一幅「云雀麦浪」 (Lark and Wheat Field)油画,晴空白云朵朵,麦田风吹倾摇,一只云雀
跃舞于波波麦浪上,惊艳于这幅栩栩如生的油画,不说二话,转身就去贩卖部买下一
幅。回得家来,挂在墙上,放上英国作曲家威廉斯(Williams)的「云雀升空」(Lark
Ascending)小提琴协奏曲,手捧葡萄酒,眼睛欣赏名画,耳听美丽旋律,人生享乐也不
过如此!一曲终了,眼角竟微微湿润!
威廉斯的「云雀升空」曲,脍炙人口,东方味甚浓,一位不听古典音乐的美国朋友在我
车上听到此曲竟言这「中国曲」很动听。威廉斯谱此曲,灵感于十九世纪一位英国诗人
乔治梅瑞德士(George Meredith)的云雀诗:
它飞上青天开始翻转,
丢下一串银铃般的声响,
一环接一环连续不断,
唧啾嘘啸滑动抖颤.
直到歌声响彻天堂,
为大地灌满了情欢,
然后拍翅渐升上空,
山谷是它的金盅,
它是盅里满注的佳酿,
牵引着我们随它上升,
直到沉醉于轻幻的铃声,
和柔软如梦的歌声中!
春夏傍晚,散步住家附近的荒芜草原,常会听到草原云雀(Meadow Lark)在炫烂的夕阳下
歌唱,曲调正如诗中及威廉斯乐曲所诉的高昂清亮,银铃般悦耳动听,可见诗人、作
家、画家、和音乐家都没漠视这人间的美妙音乐!



開車路上,偶一抬頭,數十隻大小一樣的鳥兒,高高低低地停棲在三四條平行的電線纜
上,在天空中譜成了一小節音譜,不禁啞然失笑,誰說不是呢?鳥兒正是這世界上最悠
美的音符!
數年前,陽台上花盆裏突然住進了不速之客,一雙烏溜溜的小眼睛緊盯著我,顯然視我
為大敵,卻不展翅飛逃,感嘆牠的勇敢,悄悄退回屋內,默默觀察。好一會兒,另一伴
侶飛來,乘牠們交班之際,觑見腹下藏著二粒晶瑩可愛的小蛋。從此,晨昏定省成了我
上班前、下班後不可少的功課。可嘆出差回來,鳥去巢空,破成二半的蛋殼靜靜躺在鳥
巢裏,陽台上儘是東一撇、西一撮的黑白鳥糞抽象畫。正在清洗之際,突然瞥見那隻熟
悉的鳥兒棲在屋簷下,望著空巢悲鳴。 可憐天下父母心,莫不是倚閭望兒歸?感傷之
餘,回頭上網買了一本 「鳥兒入門」, 到底何方鳥兒如此悲悽多情?一查之下,正是那
英文名「悲苦鳩」(Mourning Dove) 的鳥兒,莫怪叫聲如此悽苦! 這鳩兒天生如此叫聲,
倒是我自作多情,白白為牠掬了一把同情淚!
既有一書在手,走路在外,眼睛開始往樹稍天空搜尋,見有不識的鳥兒,即回家翻書找
名字,鳥兒看多了, 才發現鳥鳴其實各有不同的曲調。一不作二不休, 再上網訂購「認識
鳥鳴聲」的錄音碟片,開始學習辨識鳥鳴聲。從此,天籟頓開,噪音不再,美樂充耳,
清晨散步林間小道,遠方高速公路的噪音竟充耳不聞,清晰婉轉的鳥啼聲彼起彼落,世
界突然增添了四度空間的美麗!
世間事物美醜不一, 鳥兒亦同。 烏鴉的叫聲不僅聒噪,姿勢更醜,一叫一縮頭,非常粗
拙。 反舌鳥(Mockingbird)卻愛作弄這身軀大牠數倍的大笨鳥,常常見牠拍翅圍繞烏鴉身
旁,模仿其叫姿和叫聲,煞是調皮可愛!反舌鳥聰慧靈敏,喜愛模仿聲音,書中記載牠
唱出的歌聲可達到二百多音符,近年手機充斥,據說還有人聽到牠模仿手機的響樂!反
舌鳥最愛在屋脊、樹梢、或電線竿頭歌唱拍翅舞蹈, 一舞蹈,尾上翅上的白色斑紋閃爍
撩目,不輸那翩翩起舞的花蝴蝶。夏日清晨,我若播上莫札特音樂,總會吸引幾隻反舌
鳥在院中拍翅唱歌,不亦樂乎!
1960年反舌鳥在美國大出風頭,刻劃黑白種族歧視的小說「殺死反舌鳥」 (To Kill A
Mockingbird),不僅為作者哈玻李 (Harper Lee)奪得了普立茲小說獎,更讓二年後飾演男
主角的影星葛雷苛瑞畢克 (Gregory Peck)登上奧斯卡最佳男主角寶座。故事描述美國南
方,一位溫文儒雅的白人律師,為蒙冤的善良黑人洗刷清白,反對暴力的律師在稚齡子
女眼中原是不嗤的弱者,終了卻成了孩子們心目中的大英雄。書名源自律師教導子女不
得隨便射殺反舌鳥,因為此鳥不僅無害,反而能唱歌娛人,影射人不可隨便攻擊無損於
己的無辜者,猶若不可歧視無冤無仇的異色膚類。
知更鳥 (Robin) 也是美國常見的鳥兒,胸腹一抹橘紅,常見昂首闊步於草地上,或歌唱
於樹林間,歌聲上上下下,輾囀動聽。歌劇「蝴蝶夫人」中,女主角日日等著寡情的美
國軍官回來,即悲情地唱著:「你答應我知更鳥一築巢就回來, 莫非美國的知更鳥,數
年才築一次巢?」 美國的知更鳥當然是年年築巢!美國人慣用知更鳥築巢隱喻春天的來
臨,苦命的蝴蝶夫人不知等了多少個春天,情郎仍是渺無蹤影,真是「無情不似多情
苦,一寸還成千萬縷,天涯海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
最動人的美景是大雪紛飛, 窗外一片雪白寧靜, 驟然飛來一對鮮紅「紅衣主教」 (Red
Cardinal),公鳥紅冠紅尾紅啄鑲黒邊,氣宇軒昂,在白雪映照下格外耀眼,羽色稍暗但
同樣華麗奪目的母鳥, 緊隨著美麗的伴侶,郎俊女貌,羨煞人也!此鳥又暱稱「維吉尼
亞夜鶯」,其歌聲之美妙由此可想,不僅如此,還會常常發出若金玉相擊的短促清脆
聲。一身鮮紅羽毛已是出類拔萃,連啼聲也與眾不同,真是集上天喜愛於一身!
二十世紀初期,西方女媛流行戴鳥羽飾帽,眾鳥飛絕,美國愛鳥之士憤而疾呼,成立奧
都邦 (Audubon)協會,捐款收購沼澤區,廣植樹林,各色各類鳥兒因而得以倖存。現各
州幾乎都有奧都邦協會保留區,曾經拜訪過好幾州的奧都邦區,都是樹林茂密,步道曲
折,寧靜幽雅。最熟悉的是南加州奧都邦協會區,每次造訪總不虛此行,散步其内就曾
驚遇過卡通影片上常見的「跑路者」(Roadrunner),成群結隊的火雞禿鷹 (Turkey
Vulture),獨傲睨視的紅尾鷹 (Red-tailed Hawk),優雅浮游的白鹈鶘 (White Pelican),金雞
獨立的蒼鷺 (Heron),更有那歌聲美妙的小黃麗鳥 (Yellowthroat)!
朋友中像我如此鳥癡的不多,眾人出遊,嘰嘰喳喳,鳥兒早被驚嚇的無影無蹤,只有暗
暗嘆息。可這天賜的寶蔵並不自棄,去年參觀梵谷(Van Gogh)博物館, 大畫家梵谷竟有
一幅「雲雀麥浪」 (Lark and Wheat Field) 油畫,晴空白雲朵朵,麥田風吹傾搖,一隻雲
雀躍舞於波波麥浪上,驚豔於這幅栩栩如生的油畫,不說二話,轉身就去販賣部買下一
幅。 回得家來,掛在牆上,放上英國作曲家威廉斯 (Williams)的「雲雀昇空」(Lark
Ascending)小提琴協奏曲,手捧葡萄酒,眼睛欣賞名畫,耳聽美麗旋律,人生享樂也不
過如此! 一曲終了,眼角竟微微濕潤!
威廉斯的「雲雀昇空」曲,膾炙人口,東方味甚濃,一位不聽古典音樂的美國朋友在我
車上聽到此曲竟言這「中國曲」很動聽。 威廉斯譜此曲,靈感於十九世紀一位英國詩人
喬治梅瑞德士 (George Meredith)的雲雀詩:
牠飛上青天開始翻轉,
丟下一串銀鈴般的聲響,
一環接一環連續不斷,
唧啾噓嘯滑動抖颤.
直到歌聲響徹天堂,
為大地灌滿了情歡,
然後拍翅漸昇上空,
山谷是牠的金盅,
牠是盅裏滿注的佳釀,
牽引著我們隨牠上升,
直到沉醉於輕幻的鈴聲,
和柔軟如夢的歌聲中!
春夏傍晚,散步住家附近的荒蕪草原,常會聽到草原雲雀(Meadow Lark) 在炫爛的夕陽下
歌唱,曲調正如詩中及威廉斯樂曲所訴的高昂清亮,銀鈴般悅耳動聽,可見詩人、作
家、畫家、和音樂家都沒漠視這人間的美妙音樂!





I-Ping Chung Writings 鍾一萍 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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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ing Chung Writings 钟一萍 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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