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ue-Che Wang Writings 王玉麒  文章
148俱樂部    獻給早逝的六科
三年級下學期開學,豬羊變色:上學期擔任副班長的,變成「高參」,而我們這批「高參」則當上了副班長,開始實習幹部的歷練。在一張發黃、退色的照片中,站在「燒豆」連
長兩側,「呲牙裂嘴」的就是我們這一群:葉六科(老六),王琅,鮑永剛,吳至德(達達),蔣長琳,吳國興(吳郭魚),區泳球(阿ㄎㄠˇ)和我(另一位副班長好像是紀榮
春,他的寢室在小連部)。我們的寢室地扼要衝,位於長青樓樓上正中,面對著樓梯。門框正上方有房間編號「148」,我們就據此戲稱這間副班長室為「148俱樂部」。

我們這八個人在外形上有長短胖瘦的區別,個性上也是南轅北轍,各有千秋。老六是出名的好脾氣,也不多話,見人給個從左耳咧到右耳的big smile,但關鍵時刻也會犯急。王琅
是品學兼優的才子,有主見,也有個性。老鮑不犯拗的時候,也是個好好先生。樂天的達達是個很快就跟我們學壞了的好人。長琳多才多藝,很具創意。吳郭魚不做好好先生的時
候,就在犯拗。阿ㄎㄠˇ這個廣仔啊,好像什麼題目都可以用來抬槓。嫉惡如仇的他,在四年級當實習輔導長的時候,還揭發過副食供應站的弊案,讓站長撤了職,自己也陪上一
過。這是後話,暫且略過不表。小紀因為不跟我們同室,加上那段時間正在沉迷於舒本華,尼采和王尚義的領域,所以跟我們的互動不算很頻繁。至於在下我是何種德性,從二年
級被「ㄉ一ㄝˋㄅ一ㄝˋ連長」編入特別班後,全35期的同學大概就都瞭然了。

雖然各有其怪,但在148俱樂部裏卻是常有笑聲的。那年頭大家都一窮二白,老六卻有個手提型,帶分離式喇叭的立體聲電唱機(不帶收音機,因為當年的軍營裏禁止擁有能收聽
「匪播」的那話兒),給全室帶來了無比的樂趣。我那時候正迷鄉村歌曲,遇有餘錢就會去買一、兩張唱片。王琅有個女友,外號「水仙」。我們常常就在休息的時間,就著老六
的唱機,一遍遍地聽著Brothers Four 的 Seven Daffodils。

148的趣事很多,記憶最深刻的是晚上就寢後到黃埔湖用蚊帳網魚。一只小鍋,一具不知從那兒變來的電爐是僅有的炊具,餐具是漱口杯,全部的調味品是一包鹽。在長琳的烹調
下,幾尾細小多刺的魚,竟成了美味。搞不清楚是老鮑還是阿ㄎㄠˇ弄來的紅露酒,讓大家都升上了醉意。當值星的達達是第一次喝酒。次晨,新生都在連集合場自動站好了隊,
達達卻一人站在廁所後面喊「立正」口令。

僅有的一次磨擦,發生在王琅跟我之間。忘記是為了什麼,只記得兩人有好長一段時間不講話。一天晚自習時,坐對面的他遞了張紙條給我:「Compromise?」

這個字,讓爭強好勝的我啟了蒙。畢業後的四十年中,幾乎沒有一天,我不在作妥協。人生,不也就是一場妥協麼?

老六在當中尉副連長的時候,得了腎臟病,住進三軍總醫院治療。那時他的連長開缺,連務由他代理。受責任心的驅使,病體稍癒,他這個「黃埔人」就急著要辦出院。主治醫師
認為,他還需要療養,如執意出院,須寫下「後果自行負責,與本院無涉」的切結書。老六照辦了。不久後,他又被送回三總,群醫束手。148俱樂部裏最具將軍之相的老六就殞
落了。

時光如能倒流,我會勸他:這個「真」啊,是最最認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