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ue-Che Wang Writings 王玉麒  文章
俺,已改投了水軍
五十歲前,我是個「旱鴉子」,雖然在軍校時上過游泳課,在突擊隊受訓時,也連爬帶混地過了那入學測驗的五十公尺,但對水,卻總是敬而遠之。

這可能跟我童年的遭遇有關。小學二年級,隨著母親調任高雄地院推事,我也從左營轉學到該市的前金國小。在民國九十年代的現在,台灣的學校,有游泳池的恐怕都不多,而在
五十多年前,前金國小卻已有一座游泳池。體育課時,我們被老師帶到了池邊。老師一聲「跳」的口令,我這個絲毫不識水性的轉學生也就條件反射地跟著同學們跳下了水。一霎
時,只覺人往下沉,嗆了幾口水後,先見到一片綠光,然後好像過了個漆黑的隧道,還依稀見到了遠方微弱的光,而不知何處有人呼喚我的名字。下一幕:老師的臉,背景是藍色
的天空。

不到一年,家搬到鳳山五塊厝。一個颱風天,我又被沖到了漲水的大水溝裏,幸好被一位路過的阿兵哥給救了上來。

從此,潛意識裏,我對水有股莫名的恐懼。讀中學時,雖也去過幾回新竹市立游泳池,跟同學下過頭前溪,但我的活動範圍都在淺水處。

五十歲那年,老太為了背痛的問題,遵醫囑開始定期作仰泳。開始時,我是千方百計地找各種理由不跟著去;逼得無計可施了,就跟著去打個混。去了幾次後,不知怎麼突然就會
換了氣,然後從淺水慢慢到深水,從十,二十五到居然能賴個五十公尺。

這之後,就一步步地加距離了。從五十到一百,一百到兩百,兩百到四百,四百到一千,這光陰就過去了幾個寒暑。而頻度,也從兩週游一次,週游一次,每週二次,兩天一次到
後來的每日晨泳。

剛開始時,沒有信心的我總是游在最靠邊的水道。有兩個游得像「浪裏白條」般的老廣仔偶爾會在池邊看著我的泳姿嘰聒幾句。後來熟了,他們對我說:「我們那時叫你『潛水
艇』」,蓋因我浮力太差,身軀總在水下三、四十公分之故也。記得第一次一口氣游完一千公尺時,獻寶似地告訴了一位出身新竹省中的朋友,換來了不輕不重的一句:「花了五
十分鐘,夠誇張了罷?!」
從七年前,我跟老太每天晨泳起,我們都維持著「下水不停」的習慣,她游一千公尺的仰式,我則蛙泳一千兩百公尺,時間都是卅三到卅六分鐘。游得好壞不談,嗆水、抽筋的問
題倒是都能排除了。

老太的背疼,早已不藥而癒。我也因游泳而戒了煙,趕走了「五十肩」(肩胛炎)的頑疾。兩人的血壓都保持在60/110,脈搏也都是60上下。晨泳的泳友中,年紀最長的是一位奧國
心理醫療教授,八十八歲。這位參加過反納粹組織的老人只有一條腿,每次得先卸下義肢,跪爬到池邊,再翻滾下水。就這樣不方便,他還能保持全勤,每天在水中活動半小時。
另一位嗜酒如命的華人朋友,酒喝得成了酒精肝,下決心來游泳強身。兩年過去,酒戒了,肝功能也回復了正常。

長途飛行後,每受時差之苦。我總是一下機的當天,就去游個泳,這時差就順過來了。院子裏的重活做多了,會筋骨痠痛?次晨泳罷,保證通體舒坦。游泳這種全身運動,不但不
受天候限制,全副裝備也只有泳褲、浴巾而已。唯一的缺點,是水中的氯對皮膚不好。因此,在游泳池裏的時間,最好不超過四十分鐘。泳後的淋浴要沖得澈底(切忌常用肥皂,因
為氯已把皮膚上的脂肪消除了),擦拭身體後還要全身塗抹護膚乳類的東西(在空氣乾燥的中歐,甚至得用凡士林油)。

軍校同學中,我所知道的:葉年生,張源吉都是游泳的好手。年生現在還能以自由式,用四十分鐘游完兩千公尺;源吉伉儷都有過橫渡日月潭的記錄。與他們相比,我不過是個自
得其樂的水中爬蟲罷了。

拉雜地扯了一通。其實我只想告訴你:「俺,已改投了水軍!」

2006年8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