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ary of Life
人生簡述: Wan, San   萬三

鄉居記閒

我自半退休以來,諸般無聊,遂有鄉居記閒之作,信手隨筆,文白不一,抒懷而已。

我家住在波士頓西邊一個名叫衛士頓的鄉下,是二十多年前買了地,找人蓋的房子。屋
子四面,俱是森林。屋前長長的車道,是唯一的進出通路。森林深廣,有松,橡,楓,
樺等樹,均高三樓許,密可蔽日。林中有行人,騎馬小徑。然而,因為人跡少,動物就
存活了下來。常見的有野鹿和火雞,結隊成群,呼朋引伴,四處遊走。間有離群狐狸,
形單影隻,誤入林際院邊,遠遠地審視著我們,它的不速之隣。夜裏偶聞動物撕殺嚎
叫,彷彿就在後院,悚然驚心。

我愛這森林,我愛它那四季不同的顏色。春天嫩綠,夏天深綠,秋天紅色,棕色,黃
色,冬天則是灰色的一片,間雜著松青。美國東北的秋色,頗有名氣。秋深時候,自北
而南,一區一區,輪番地換上秋裝。滿山遍野,一望無垠。原來起伏的,青葱的山巒,
綴上了無數紅色,黃色,棕色的點與片。若以錦繡來形容,又辜負了大自然賦予的那份
浩瀚。

我家森林(並無所有權)自不例外。霜葉紅於二月花,是的,在屋旁,在林際,在水
邊,那一叢叢火團似的楓葉,在蔚藍的天底下,格外顯眼。就像維吾兒姑娘的盛妝,吸
引著,取悅著你的眼睛。

屋前右方,有一池塘,半英畝許,是林子裏溼地細流匯聚而成。水位參差,季節而異。
池子連著一個地下洩洪涵道,自右而左,五十丈許。涵道流水,或寂寂,或潺潺,或隆
隆。三九時節,厚冰封了池塘,隆隆的水聲,屋子裏都聽得見。

春天冰融水清,鴛鴦和北歸的加拿大雁,必然在此駐足。池塘養不活魚,卻有野亀。平
時不易見其蹤跡。每年六月暑天,則紛紛到岸邊產卵。大小不一,應該不止一個輩份。
母亀前搡後蹬,刨出一個土坑,就坐禪似的安靜下來。此時母亀,殊不畏人。見人走
近,雙目直視,渾然不動。相顧無言,僵持了一個時辰,自然是人們輸下陣來,悄悄地
走了。半日回來,母亀已去,只留下面盆大小的土坑,和一道道壓彎的花草。

嘗以爲母亀此番努力,難成正果。有年秋天,無意中發現,從一個不起眼的地縫裏,湧
出一群群的小亀,蠶豆大小,蹣跚地爬向池塘。於是,一面爲母亀歡喜,一面又思想著
小亀的存活。

車道兩旁,有櫻花樹十餘株,是二十多年前,家渝和我種的,今已蔚然成林。每年四五
月間開花,花期十餘天,不結果實。因爲樹多,開起花來,也就可觀。含苞的櫻花呈粉
紅色,開了花,就泛出了粉白。落花時候,不像飛雪的張揚,花瓣簌簌地落下,厚厚的
舖満一地。

每年花季,往往邀幾家知己,在院中置酒賞花。有冷盤,有熱肴,還有大吟釀之類的日
本酒。友人賴姓女士,詼諧近人,有她在塲,四座並歡。酒酣耳熱,往往背幾段詩詞,
唱幾句兒歌,常得四座帶笑看。主食既畢,衆人或坐,或站,或行。摘櫻花數朵,置入
杯中,和酒飲下,忝爲花酒,陶然自足。

近三年來,我家櫻樹,有冬蛾爲患。秋深夜裏,乍暖還寒,冬蛾滿天飛舞。雌蛾翼短,
不善飛行,沿樹幹而上,在樹枝產卵,翌年孵化。初春花季已過,新葉甫出,冷不防滿
樹盡是寸許青色軟蟲。不下二日,隻葉不存,又囘到冬天光景。遭此厄運,料想不到,
櫻樹居然活了下來,過了兩個月,又長出了新葉。只是,第二波的樹葉,比往年小,也
不如往年密。去年秋天,在每株樹幹上圍了兩道黏蟲帶子,意欲拒蛾蟲於境外。果然數
日之後,蛾屍累累。如今花期將至,蛾蟲復來,奈何。明年尚能開花否。

晚來性向,頗善魏晉。陶淵明辭,寓形宇內復幾時,曷不委心任去留,最是貼切,於我
心有戚戚焉。

萬三 (二零一四年四月六日)
NTU 台灣大學 1964
Creating the "book": 50th Anniversary NTU-EE-1964 Class Book
(台大電機 1964 班 50 週年紀念冊)   004:
Reminiscences of the Past   懷往憶舊   -040-
Wan, San    萬三   (495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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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 of Education and Career
學業、事業簡歷:   Wan, San   萬三

台南玉井國小,1954 畢業
台南玉井初中,1954-1957
新營南光高中,1957-1960
台大電機學士,1960-1964
Brown, Providence, RI, Applied Mathematics, Ph.D. 1965-1969
Emory, Atlanta, GA, M.D. 1973-1977
Yale, New Haven, CT, Intern, 1977-1978
Emory, Atlanta, GA, Dermatology Resident, 1978-1980
Harvard, Boston, MA, Dermatology Fellow, 1980-1982

我選擇皮膚專科,因為喜歡它的工作節奏,朝九暮五,較少急診住院值班。皮膚病變,
往往反應整個身體狀況,經驗不足,較難確診。醫學院四年,皮膚科接觸,只有一兩個
星期(眼科亦然)。真正入門,是在進了專科之後。執業三十多年,經驗累積,如今確
診,十之八九。波士頓地區,愛爾蘭裔居多,皮膚白晰,不耐日曬,五十歲後,漸患皮
膚癌。我的謢士,與我共事二十八年,很有默契。兩人合作,一般皮膚癌切除,從消毒
到縫綫,二十分鐘,即可完成。

在美多年,英文使用,自覺無礙。因為個人喜好,又加上高中語文老師徐滌元先生的教
導和影響,對於中文,多了一份偏愛。家中藏書,中國古文學居多。詩詞曲賦,重温故
紙,屢有共鳴。 爲了紀念大學畢業五十週年,特地拍了半身近照,與當年學士照並列。
審視良久,徐徐想起歐陽修秋聲賦所言,渥然丹者爲槁木,黟然黒者爲星星,青絲成
雪,朝暮而已。除了詩詞,有段時候,還迷上了中國戲曲。讀了四五遍中國戲曲史,聽
了多種地方戲,還自學了幾段京劇,昆曲。二十多年前,也曾在北京月潭公園試唱。那
天起了大早,揀了個人少的票友所在,向京胡師父説明來意,輪我上場。過門之後,乍
一開口,師父陡然收起胡琴,不肯續奏。黯然
羽,自此,戲還看,但唱的就很少了。

今年四月,寫了篇鄕居記閒短文,並此奉上,作爲結束。

萬三 (二零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